手柄是木质的,亮金色的筒身表面刻着佛教六字真言,红蓝色的仿宝石装饰点缀其中,边缘还坠着一条细金链,模样精巧。只是大概是塑料制品,拿在手上的分量不如看起来厚重。“这是转经筒,每转动一圈,就相当于诵经一次,祈福一次。”老板在一旁热情地介绍,末了不忘提醒,“需要顺时针转。”阿随也拿起一个,轻轻转了两圈,筒身带着里头的经文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随口问宋安:“买个作纪念?”没等宋安回话,他已经抬头看向老板,干脆问道:“老板,两个多少?”“三十。”阿随没还价,直接扫码付了钱。宋安根本来不及反应,阿随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,他连忙对笑着的老板道了声“再见”,快步跟上去。他握着转经筒的木柄,也试着顺时针转了一圈,问前头的人:“你也信这个?”阿随转着自己手里的那只,嘴角勾了下:“图个吉利,也算融入一下当地文化。”时间咒语“说起来,这里好多东西都跟祈福有关。”宋安忽然说,“经幡,转经筒,玛尼堆……”他忍不住小声问阿随:“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虔诚?”阿随在前头步履不停,没回头,说:“也许是因为,人在天地面前,太渺小了。”宋安没懂,又追上去问:“什么意思?”“当很多事情人力不可及的时候,就只能把希望寄托给神山、圣湖。”阿随声音轻了些,“把每一座山、每一片湖都当作神灵去敬畏,去托付。”“不管是经幡,转经筒,还是玛尼堆,都是借着自然的力量来祈愿。把愿望交给风,山水和时间,让它们替自己一遍遍说。”“神灵真的能听见吗?”宋安轻轻转着手里的转经筒,忽然想起下午在纳帕海边,自己垒起的那座七层玛尼堆。“足够虔诚,就可以吧。”阿随淡淡道。宋安忽然笑了一声,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也是个怪人。”不等阿随明白他的意思,他接着道:“明明自己根本不信神明,却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别人,只要足够虔诚,愿望就能被听见。”阿随转头过来看他,眼底藏着漫不经心的笑意:“很矛盾吗?”宋安抓紧转经筒木柄,点了点头:“嗯,矛盾。”阿随轻笑一声,转回头继续往前走,没再说关于自己的话题,只是说:“其实有很多人需要的,也并不是神明,而是一个寄托。”“这样一来,就算最后求而不得,也能慢慢放过自己。”宋安脚步微顿,指尖转经筒的动作慢了下来。他望着阿随的背影,低声应了一句:“……是吗?”像是在自言自语。阿随没听见他这极淡的两个字,宋安也没再追问,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去,和他并肩走在石板路上。古城街道四通八达,两人缓步随意闲逛,不时钻进街旁各式小店,不紧不慢。只是一路看下来,除了转经筒,手上倒也没再多出别的东西。直到七点半,云层深处才透出一抹夕阳的踪迹,转瞬便隐去,彻底被暗蓝色调吞没。日落之后,独克宗的夜晚是暖黄色的,沿街商铺漫出的灯光把古城映得分外温柔。龟山公园的转经筒楼立在街巷尽头,鎏金的檐角衬着红墙与汉白玉石栏,庄重而安静。脚下临街的酒馆已经亮起灯,串灯缠着招牌,像是一片模糊的碎星。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,成群地穿过街巷。古建筑的肃穆与市井的热闹在同一幅画面里,意外的和谐。宋安拍完打卡照,收起手机道:“总感觉在香格里拉,时间变慢了。”明明已经看过了那么开阔的风景,走了那么远的路,夜色却才刚刚落下。他甚至开始怀疑,这里是不是被施了改变时间流速的咒语。“在上海的时候,日子一晃就过去了,睁眼闭眼,在工位一坐就是一天。”他真情实感地感叹。“你在上海过得太单调了。”阿随说,“上班下班,每天都一样,当然觉得时间过得快。”“到了这儿,什么都新鲜,什么都想看看,心情都不一样。”话音刚落,阿随忽然往后退了几步,举起相机对宋安说:“小宋,看我。”宋安下意识转过头去,闪光灯在他眼前一闪,他本能地眯了眯眼。“很好。”阿随却放下相机,低头看了眼屏幕,弯了弯嘴角。“……”阿随冲他扬扬相机:“最完美的一张。”宋安愣了愣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同时又开始困惑,明明在雪山下他们已经把话说得那样清楚,他怎么还能这样毫无负担的,做出这样暧昧的行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