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好像永远没有顾虑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很自由,也很美好。“不是没有顾虑。”阿随说,语气平淡无波。宋安以为这话还有后半句,静静等着,阿随却没有继续开口。过了片刻,他才说:“不用羡慕我。”宋安想不出怎么答,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,风带来远方的风铃声,隐隐绰绰,听不太清。栈道曲曲折折,前半程是个上坡,又因为海拔高,走起来格外费劲,走到沿路一处木质休息亭时宋安已经气喘吁吁,胸口闷得发慌。阿随看着他这副模样,将人拉到亭子廊椅坐下:“在这歇会儿吧,看你喘成这样,行不行?不行咱们就原路返回,这儿也没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。”宋安摆了摆手,捧着氧气瓶深深吸了两大口,他喘息声轻了些,脸色也比刚才好看许多。又缓了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上坡太难走了。”就地歇了片刻,两人再度起身前行,穿过一片又一片或密或疏的乔木林,随着清脆的风铃声越来越清晰,到彻底萦绕在耳畔,一大片开阔的浅黄色草甸陡然出现在眼前。草甸尽头是漫无边际的云杉林,而巍峨雪山就静默伫立在林后。三三两两的游人散落在山脚草甸上,渺小得微不足道,显得天地更加苍茫。阿随低头摘下镜头盖,刚要举起相机,宋安望着远处青灰色的山体,突然说:“你会觉得遗憾吗?”阿随微微一怔,看向他,迟疑道:“遗憾什么?”宋安才意识到话有歧义,话卡在嗓子眼,慢了半拍才解释:“……上不了冰川公园,登不了4680。难得来一次,却没能上去,不遗憾吗?”阿随轻笑,将镜头对准雪山,快门轻响。“这是神山留给你的,下次再来看它的机会。”看宋安抿着唇不说话,他又说:“你要是真觉得不甘心,我们明天再来一次,总不会真的这么倒霉,两天都遇上大风。”“算了。”宋安却轻轻摇头。“为什么又算了?”阿随面上笑意淡了。“下次再来吧。”宋安望着那片雪峰,声音几乎被风铃声淹没,“下次来云南,再来看它。”没必要风卷来雪山的冷冽,载着祈愿的风铃声在身后浮浮沉沉,宋安和阿随在栈道尽头的长椅上安静坐了良久,一如在白沙古镇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。直到周围的游人渐渐散去,旷野重归沉静,透出几分清寂,阿随才轻轻碰了碰宋安的胳膊,站起身:“走吧,下山了。”宋安点点头,两人便顺着另一条木栈道往回走,一路无话,只有脚下木板轻响。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,可话到嘴边,又被这沉默压得沉了下去。再乘缆车下行时,宋安坐在了内侧,他没再去抓阿随的胳膊,只是垂头安静地坐着,一副不想被打扰的模样。再回到地面时,他唇色有些泛白,阿随看在眼里,却没多说什么,只把一瓶矿泉水塞到他手里,又轻声让他再吸几口氧。景区大巴驶回游客中心,两人穿过大半个停车场,终于重新回到越野车上。宋安往椅背上一靠,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,他眯起眼睛,几乎就要睡过去。“外套脱了吧,我开空调。”阿随随手调着暖风,转头见宋安困倦的模样,轻笑一声,“又累了?”宋安没劲说话,也没脱外套,只轻轻点了点头。“高原是容易累。”阿随说着,抬手打开扶手箱,从里边摸出一包烟和一个火机,“我下去抽根烟,你坐着吧。”宋安没应声。阿随又看了他一眼,才推开车门下了车。烟盒里只剩三根烟,他抽出一根叼在唇边,防风火机淡粉色的火苗一闪,袅袅烟雾便漫了出来,不过一瞬便被山间的风吹散。宋安缓缓睁开眼,望着窗外半个背影和升腾起来的白烟,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。右侧车门轻响,阿随抬眼望去,宋安正从车头缓慢绕过来。他指尖微抬,弹了弹烟灰,在风把烟丝燃尽前,又快速吸了一口,吐出一道笔直的烟,才开口:“说着累,怎么又下来了?”宋安走到他身侧,跟着靠在车身上,吐出一个字:“闷。”“你是笨蛋?”阿随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,动作温柔,“闷不会开窗?非得跑下来吹冷风。”“……”宋安抿了抿唇,头一次觉得这个人这样不讲情调。阿随见捉弄他得逞,眼底笑意深了些,指尖夹着烟蒂晃了晃,又调侃道:“想陪我直说,不用找借口。”他又犯毛病,宋安懒得理他,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,冲他手上烟盒颔首,轻声道:“也给我一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