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好,资料给的全,要求也很详细,目前为止还挺顺利的。”“嗯,徐凯他们做事还是挺周全的,”贺随之切完最后半根胡萝卜,抬了抬下巴,“拿个盘子。”宋安立刻从碗柜里取出个瓷盘递给他,看着他把配菜装盘,一边补充:“是的,之前对接别的甲方,需求总朝令夕改,还会漏一堆基础材料,光是来回沟通就要费很多时间……逐野基本没这些问题,省了很多事。”贺随之冲干净菜刀,擦干水渍侧头看他,眉眼带笑:“看来宋经理跟我们团队磨合得不错,之后的项目我也能放心交给启行了。”“别,”宋安脱口而出,“您还是多看看别家合作商吧。”贺随之挑了下眉:“把项目给你们公司还不好?一个项目利润可不少。”“利润再多,赚到的大头都进了老板腰包,跟我没关系。”“我让你来逐野,你又不愿意,”贺随之打开头顶油烟机,往锅里倒了一些油,没急着开火,看着宋安认真道,“你再考虑考虑,直接走贺总内推渠道,拿到离职单就能来报道,年包五十个,还有独立办公室,怎么样?”宋安轻轻摇头,完全没有要为这美差事折腰的意思。“总归是我没什么魅力。”贺随之夸张地长叹一声。宋安垂着眼,小声嘟囔:“我才不想在办公室地下恋,搞得像偷情。”声音很轻,却一字不差地落进贺随之耳里。“什么??”他眼睛一亮,拿着锅铲便蹭到宋安跟前,欺身把他抵在了灶台边:“小宋刚刚说什么?我没听清,再说一遍?”“没什么,快点做饭了,”宋安推了他一把,赶紧绕过这话题。见他耳朵尖发红,贺随之收回向前倾的身子,退回灶台前。点火、热油,鸡肉下锅瞬间滋啦作响,浓郁的油香裹着肉香四溢开来。宋安想起什么:“对了,之前听lynn说,你们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亏了不少钱?”“她还跟你聊了这个?”贺随之握着锅铲不停翻炒鸡肉,语气随意,“刚入行没经验,踩了一些坑,当学费了。”他抬眼瞥见宋安眸光沉沉,又说:“怎么,在心疼我当初亏进去的钱?放心吧,这两年项目回款很稳定,基本都赚回来了,而且当初亏得也不算多。”上百万的亏损,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。宋安有时候真的想不通,他怎么能把一切都看得这么淡,钱财、家庭,甚至自己的生命,在他眼中似乎全部无足轻重……那么,他说在乎自己,又有几分真心呢?待到鸡肉煎得焦黄,贺随之把盘里土豆和胡萝卜下进锅里,回头瞥见宋安仍旧一瞬不瞬盯着自己,笑道:“干嘛愁眉苦脸地看着我?”“你说什么都轻飘飘的,”宋安抿了抿嘴唇,迟疑片刻,才问,“你现在还会觉得……活着没意思吗?”贺随之翻炒食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笑意盈盈地望过来:“那天不是跟你说过了?有你在,不会再那样想了。”宋安皱起眉,语气生硬:“我没跟你开玩笑。”气氛沉了下来。贺随之沉默几秒,抽出锅铲,往锅里加了小半锅水,盖上锅盖,顺手把灶火调小一档,才侧过脸看着宋安。收敛笑意,他脸上一片认真:“真的,现在好多了。”“所以,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想?”宋安对他那天说的话耿耿于怀。“我们一定要现在聊这个吗?”贺随之扫了眼沸腾的锅,面露些许无奈,“我怕你待会没胃口吃饭。”“不会的,”宋安态度坚决,“我想听。”贺随之轻叹了口气,这才背靠着灶台,缓缓开口:“那就从头跟你说。”“上中学以后,我父母感情破裂,开始频繁争吵,闹着要离婚,可说是为了我,一直没真正分开。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,起初我只是觉得很厌烦,能不回家就不回家,但时间久了,人慢慢就不对劲了,我开始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,喜怒哀乐,全都感知不到,和世界就像是隔着一层雾。”他从他的少年时代讲起,语速又慢又平,像在漫长回忆中翻捡一段毫无重量的旧事。“后来我妈发现我状态不对,带我去了医院,医生诊断是慢性解离。我那时候才上高中,医生不建议吃药,我妈就给我安排了心理疏导。”贺随之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身后灶台冰凉的边缘,扯出一个带着嘲意的浅笑:“疏导做了三年,几乎每周一次,不过我觉得没什么用,高中闹出了不少事,以后有空再慢慢讲给你听。”宋安静静听着,心却止不住地往下坠落,像是坠向无底的悬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