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象着夏天草场漫山遍野的绿,宋安轻叹道:“一定很漂亮。”“网上说,每一个离开香格里拉的人,都深信自己会再回来。看来这句话还真不是随便说说。”阿随笑着,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,“有人刚到,就已经想再回来了。”宋安被他说得一怔,没接话。从窗外灌进来的风被阳光晒得有了几分暖意,拂过脸颊很舒服,天是雾蓝的,高空中擦着一抹晕开的云,像是一片很轻盈的羽毛。马儿垂着头安静地喝水吃草,仿佛世间的纷扰都被隔绝在这片原野之外。可要是真的再回来……身边没了这个人,又会是什么心情。宋安将指尖抵在车窗上,顺着远山的轮廓无意识画了透明的两笔,又立刻收住。车厢里陡然沉默下来。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话戳中了对方心事,阿随没再开口玩笑,只是轻踩油门,稍稍提了些车速,把那点儿微妙的气氛留在身后的风里。纳帕海距离古城不远,车子很快驶进环湖公路。连绵的山包裹着横无际涯的湖,湖面上浮着许多黑色的小影子,仔细望去才知是成群的野鸟,静静窝在水中。阿随小心避开路边甩着尾巴、大摇大摆的牦牛,打破安静:“像不像回到大理了,这看着跟洱海似的。”宋安却摇摇头:“有点像千岛湖。”“怎么说?”“千岛湖就是有这么多山,围着一片水,朦朦胧胧的。”“我倒还没去过,有机会去看看。”阿随应着,目光落向远处干枯的草甸,“来的季节不对,现在是枯水期,水退下去就变成草原了。等到雨季,整片都是湖泊,会更好看。”“那儿的路也会被淹掉,车子就从水面上过。”“现在也很有味道。”宋安语气认真,“是不一样的感觉。”阿随笑了笑,不置可否:“你看什么都新鲜,挺好。”宋安没接话,视线忽然被路旁陌生景象吸引,沿途土坡上,形状不一的石块层层垒起,形成若干大小不一的石堆,在风里安静伫立着,带着几分庄重。他看着新奇,又似乎笃定阿随知道,扭头问:“那些是什么?”“玛尼堆。”阿随握着方向盘,扫了一眼道,“藏族人用来祈福许愿的。他们觉得石头有灵性,每往上码一块石头,就相当于念一遍经,积一份功德。”宋安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若有所思。风裹着湖水与枯草的气息吹进来,再看向路边那些层层叠叠的石堆,他忽然觉得每一块石头里都藏了各种故事。宋安心里一动,又问:“路过的人,也可以堆吗?”“可以,心诚就行,不分是谁。”阿随接话道,又问,“你想许什么愿?”宋安静了半秒。真正想许的愿望压在心口,有些沉。他没再看阿随,只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玛尼堆,不动声色地说:“身体健康,回去早点找到工作。”阿随浅浅勾了下唇角,没多想:“很朴素的愿望,神明会保佑你的。”车子又平稳往前开了一长段,最终在临湖的一座白塔附近停下。不远处是开阔的马场,路边坐落着不少窗明几净的咖啡馆,游人多在这歇脚拍照,是沿途难得热闹的地方。“在这转转吧,待会儿再往前走。”阿随熄了火,解开安全带。“好。”宋安点头。两人便一前一后下车。阳光落在泛着涟漪的暗色湖面上,反射出大片晶亮的光,很是好看,但也格外晃眼。宋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,掏出墨镜戴上,把眼底那点儿说不清的情绪一并遮住。立在水中的大经幡被风卷着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,那声音越烈,却衬得两人之间越静,并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谁也说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意味着什么。沿着湖边慢慢走了片刻,路边出现一块堆着几座玛尼堆的空地,最大的那座缠着几面褪色的经幡,没被石头压住的部分随着风一同拂动,仿佛正向神明诉说藏在石堆中的祈愿。阿随停下步子,对宋安说:“刚才不是说想堆?这里挺合适,碎石头也多。”宋安本来不好意思主动提,听他一说,便顺势蹲下身,捡了几块散在路边的石头,刚要动手,又抬头问阿随:“堆这个,有什么讲究吗?”阿随的脸隐在阳光下,看不清表情,宋安只见他摇了摇头。“不清楚。”“不过藏区讲究奇数为吉,之前听别人说,堆到七层,心愿更容易被神明听见。”阿随没接着往下说,宋安心里也有了数。他把最平整宽大的那块石头放在最底下,随后按从大到小的顺序,一层一层往上叠。每放一块,就顿半秒,动作一丝不苟,带着几分虔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