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轻巧,宋安看向他,忍不住问:“整天看山看水,不上班,哪里有钱吃饭?”导航让他们左转,阿随注意着后视镜,打了把方向盘:“你知不知道,这世界上有很多人是不用按点上班的。不上班不代表不赚钱,更不是混日子,其实人这一生,做点自己喜欢、顺心的事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这话里半点烟火气没有,宋安想起昨夜他随手请的酒,那件质感极好的外套,以及身下昂贵的越野,更清晰地认识到这人跟他活在两个世界的事实。宋安不想跟他再争辩,只淡淡“嗯”了声,扭过头看风景。阿随见他有些不快,也不再说什么,只捏着方向盘安静开他的车,顺手把那首“去大理”切了,换了首轻缓的英文歌。车厢重归安静,宋安望着街景,思维开始发散。他羡慕阿随轻松恣意的人生,但想到两人这场突如其来的同行,终究不过是一场短暂的交集,心里莫名生起几分怅然。又两首歌的时间,阿随突然在街角找了个位置停了车。宋安升起的一点困意陡然消了,刚要说话,阿随已经解开安全带,侧头跟他嘱咐一句:“买点东西,你在车上等一会儿。”宋安于是没多问,只看着他推开门下了车,身影飞快没进街边巷口。在车上坐了这么会儿,他觉得有些闷得慌,便落下车窗,微风裹着昆明路边的草木香灌进来,扫去几分困顿。宋安盯着窗外往来行人愣神的功夫,阿随已经回来了,手里比去时多了两个塑料果篮:一盒蓝莓,粒粒都有硬币大小,另一盒则是粉白草莓。两篮果子颗颗新鲜饱满,上边还沾着些水珠。阿随上车把那两筐子递给他,重新系上安全带:“路上估计会无聊,吃点水果解乏。”“刚尝了尝,挺甜。”说话间,阿随已经发动了车子,阳光映得他侧脸轮廓泛着金光,在那散漫神色中晕开一丝温柔。这人轻浮之下的熨帖让宋安一时失了神,心里刚才那点因落差生出的不快也被拂平。他拈了粒蓝莓塞进嘴里,浓郁花香与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,含糊说了声:“谢谢。”阿随勾了勾唇,没回头:“那作为回报,路上多陪我聊聊天。”吃人嘴短,宋安轻轻点了点头。车子驶离昆明城区,两侧高楼渐渐被连绵青山替代。路程过半,车子稳定在120码的速度在昆楚大高速上疾驰。阿随嘴上说着要宋安陪他聊天,自己却一直没说话。他开车时格外专注,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宋安倒还有些不习惯,他吃了颗草莓,把指尖水渍摩挲干净,难得主动开口:“你不吃吗?”阿随稳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一本正经:“没手。你喂我?”“……那别吃。”宋安没好气道,却还是默默拿起一颗草莓,摘了果蒂,犹豫半天,送到了阿随嘴边。阿随弯了弯唇角,张嘴含住了那颗草莓,宋安很小心地收着指尖,阿随的嘴唇还是有意无意地擦过了他手指。那个吻又浮现在眼前,宋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,决心再也不会喂他吃一粒水果。“怎么了?”阿随没事人似的问,又说,“这草莓好香,比我试吃的那颗还甜。”都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草莓。宋安抿着唇不吭声,抓起蓝莓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,腮帮子微微鼓起,像只屯粮的仓鼠。阿随眼底藏着笑,看了眼导航:“还有两个钟头,你困就睡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宋安硬邦邦地说:“不困。”前面车子占着道开得慢悠悠,阿随利落变了个道,又很快驶回原车道:“那陪我说说话,不然我该开睡着了。”宋安懒得再计较他的调戏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,好奇道:“你一个人开过这么远的路吗?”“经常,”车子驶进隧道,阿随说得轻描淡写,“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,一脚油门,开到哪儿算哪儿。”“不无聊吗?”“不记得了,听听歌,一下就到目的地了。”“现在有人陪着,更没什么无聊的。”他说着,偏头促狭看宋安一眼。隧道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,两人重回开阔地界,天朗气清,云层压得很低,几乎伸手就能碰到。宋安扯开话题:“大理好多山,有点像我老家。”“你老家是哪里?”“浙江的一座小县城,群山环绕,你应该没听过。”阿随“嗯”了声,没多问。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会儿,阿随加了油、抽了根烟,便又重新上路。待到终于下了高速,车速降下来,沿途逐渐出现白墙青瓦的房屋,沿着山脚错落铺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