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早已被爆炸的废墟彻底堵塞,但仍有大量惊惶失措的狄人士兵试图从那里逃出,正好撞上了周毅率领的生力军。一面是严阵以待、士气如虹的铁军,一面是丢盔弃甲、肝胆俱裂的败兵,战斗几乎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与此同时,城内那些早已换上百姓服装、分散隐藏的大晟士兵,也纷纷撕掉伪装,从各个角落、废墟中杀出,里应外合,清剿着城内残余的狄兵。朔风城,这座边关雄城,在这一刻,真正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,一座为北狄大军精心准备的坟墓。————灵柩队伍抵达了京城时,消息早已传开,京城百姓自发聚集在街道两侧,默然肃立,面露悲戚,目送着这支队伍缓缓走向镇国公府。气氛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灵柩被极其隆重地迎入国公府早已设好的宏大灵堂,香烛缭绕,诵经声不绝于耳。府内一片素白,哭声震天。墨竹、柳一等死士,如同石雕般寸步不离地守在灵柩四周。那五千押送精兵,则依令驻扎在城外,并未进城。夜色渐深,前来吊唁的宾客逐渐散去,灵堂内只剩下一些守夜的仆役和和尚。悲声渐歇,唯有长明灯的灯花偶尔爆开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子时过半,万籁俱寂。灵堂后方的帷幕阴影处,墨竹和柳一的身影悄然显现,对视一眼,微微点头。柳一走到那具巨大的楠木棺椁旁,手指在棺盖某处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照特定顺序轻轻按压、旋转。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内部机括松开。柳一与墨竹合力,缓缓地将沉重的棺盖推开一道足以让人侧身而出的缝隙。下一刻,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搭上了棺椁边缘。紧接着,苏御有些僵硬地、慢慢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,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檀香和油漆味的空气。“憋死小爷了。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四肢,在墨竹的搀扶下,略显笨拙地爬出了棺椁。没进京城地界时,夜深人静或人迹罕至时他还能偶尔透透气。自从进了京城地界,怕被崔琰那老匹夫发现,他几乎时刻都待在这棺材里,可给他憋坏了。他迅速脱下身上那套华丽却憋闷的世子朝服,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夜行衣裤。墨竹递过一件厚重的黑色斗篷,为他系好。“外面都安排好了?”苏御低声问。“均已就位,国公爷和侯爷已在密室等候。”墨竹言简意赅。“走。”苏御压低帽檐,在墨竹和柳一的护卫下,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,避开所有巡逻的护卫,直奔苏烈的书房密室。密室之内,烛火通明。镇国公苏烈和靖安侯顾擎苍相对而坐,两人皆是眉头紧锁,面前摆着的香茗早已冰凉,却一口未动。空气中弥漫着焦虑与等待的沉重。虽然早已通过绝密渠道知晓了计划的大概,但一日未见苏御复活,他们悬着的心就一日无法放下。爹尤其是苏烈,短短十余日,鬓边竟当真添了许多华发。突然,密室一面书墙传来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。苏烈和顾擎苍瞬间抬头,目光死死盯向声音来源处。书墙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,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瘦高身影闪了进来,随即拉下了兜帽。露出一张苍白却带着熟悉笑意的俊脸,不是苏御又是谁?“爹,顾伯父,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”苏御笑嘻嘻地看着两位目瞪口呆的长辈,“我回来了。”苏烈猛地站起身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死死盯着眼前活生生的儿子,嘴唇哆嗦着,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,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剧烈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。“你你这混账小子!!!”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之后,是如释重负的虚脱和一股难以言喻的“恼怒”。苏烈一个箭步冲上前,扬起大手,最终却只是狠狠拍在苏御的肩膀上,力道之大,拍得苏御龇牙咧嘴,差点没站稳。老父亲的眼圈瞬间红了,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,声音哽咽沙哑:“你真是真是要吓死你老子啊,混账东西!混账!”他一把将苏御紧紧搂住,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儿子的骨头勒断,仿佛生怕一松手,这失而复得的儿子就会化作青烟消失。苏御感受着父亲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,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,眼眶也有些发热,他轻轻回抱住父亲,低声道:“爹,对不起,让您担心了。”一旁的顾擎苍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眼中亦有泪光闪烁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,阿骁那边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