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利用废弃的房屋、提前挖好的浅坑、甚至排水沟渠,将一包包、一桶桶黑火药小心安置,引信被仔细布置连接,确保万无一失。整个过程极其小心,杜绝任何火星,动作又快又轻。苏御心弦紧绷着,偶尔在极度疲惫时,他会下意识地望向帅府的方向,仿佛能透过重重屋宇,看到那个同样彻夜不眠的人。终于,在又一个黎明将至的时刻,最后一份黑火药被安置妥当,引信也检查完毕。苏御站在空旷的瓮城中央,环顾四周,一再确认。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对身边的柳一道:“好了,让我们的人全部撤出,退回预定位置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这些区域。”“是。”柳一躬身领命。苏御抬头,望向城楼的方向,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。棋盘已经布好,现在,该他了。你也一样————三日后。“世子,这是您让老爷子准备的药。”柳一将一个深色小木盒双手奉给苏御。苏御接过,指尖摩挲着木盒冰凉的表面,打开看了一眼。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色泽深褐、几乎闻不到任何气味的药丸。他合上盖子,转头看向一旁铠甲未卸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担忧的顾骁,扬了扬手中的盒子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:“好了,最后一步到位了,少将军,准备准备,我们该出去‘迎战’了。”顾骁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小木盒上,喉结微动,沉默了片刻,才沉声开口,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紧绷:“你确定这药万无一失?药效时长、对身体的影响”苏御失笑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:“放心,这是我外祖父亲自弄来的。”“服下后半个时辰内,心跳呼吸会微弱到近乎停滞,体表冰凉,与死人无异。”“十二个时辰后便会自然苏醒,除了身体虚弱些,绝无后患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顾骁依旧紧锁的眉头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:“怎么,少将军这是怕我假戏真做,真死了不成?”顾骁猛地抬眼瞪他,眸光锐利如刀,带着薄怒:“苏御!”“好好好,不开玩笑。”苏御见好就收,正色道,“外祖父的东西,不会有问题的,外祖父定然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的。”顾骁深吸一口气,知道事已至此,再无转圜余地。他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压回心底,重重一点头:“既如此,依计行事。”“我去点兵,你、务必小心。”最后四个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千钧的重量。苏御收敛了玩笑之色,郑重点头:“你也一样。”“嗯。”顾骁转身,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,大步流星离去。半个时辰后,朔风城东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缓缓开启。顾骁一马当先,身着玄甲,手持长枪,坐下追风神骏异常。他身后,是精心挑选出的两千精锐骑兵,甲胄鲜明,刀枪林立,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苏御则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,位于顾骁身侧稍后。他今日也穿了一身轻甲,外罩一件素色锦袍,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。城头上,留守的周毅、秦川等人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们的身影,手心皆是为他们捏了一把汗。城外,北狄的叫骂声早已响成一片。见朔风城门终于洞开,一支规模相当的狄人骑兵队伍在一名身材魁梧、满脸虬髯的千夫长率领下,嗷嗷叫着迎了上来。连日来的叫阵无人回应,早已让他们骄狂之气更盛。两军对峙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那狄人千夫长挥舞着弯刀,用生硬的大晟语咆哮道:“总算不做缩头乌龟了?来个能打的,让你爷爷我活动活动筋骨。”顾骁眼神冰寒,并未答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长枪,枪尖直指对方,那股睥睨冷傲的姿态,本身就是最直接的挑衅。“狂妄!”狄人千夫长大怒,催动战马,挥舞着弯刀便直扑顾骁而来。马蹄踏起滚滚烟尘,气势汹汹。顾骁冷哼一声,一夹马腹,追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。他内力深厚,此刻虽刻意压制,但一动之间仍带有沛然莫御的力量感。长枪后发先至,化作一道黑色闪电,精准无比地点向对方刀锋最盛之处。“锵——!”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炸开。那狄人千夫长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,震得他虎口崩裂,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不堪,弯刀几乎脱手飞出。他心中大骇,万没想到顾骁内力竟如此强横霸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