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绕过岩石,一道身影便扑了过来,带着熟悉的、欠揍的懒洋洋的语调:“哎呀顾冰块,你可算来了,冻死小爷”话音未落,顾骁积蓄了许久的怒火、担忧、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他甚至没看清苏御的脸,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,猛地一拳挥出,带着凌厉的劲风,狠狠砸向苏御的胸口。这一拳,含怒而出,力道极大。“少爷!”墨竹惊呼一声,身形一动便要阻拦。然而,苏御却猛地抬手制止了墨竹,他就那么站在原地,不闪不避。“砰!”一声闷响,结结实实。疼,想不起来了苏御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石上,才勉强站稳。火狐裘的毛领都歪了,他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白了白,显然这一拳并不好受。顾骁愣住了,他没想到苏御竟然不躲,他明明可以躲开,墨竹也可以拉开,他苏御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剧痛的胸口,缓了好几口气,才抬起头,看向愣在原地的顾骁。跳跃的微弱星光下,他的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笑,也没有愤怒,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。他轻声开口,声音因为刚才的撞击还有些微喘,却清晰地传入顾骁耳中:“可消气了?”简单的四个字,像是一根针,轻轻刺破了顾骁紧绷的情绪气球。那里面包裹着的愤怒、担忧、后怕、疑惑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。“苏!御!”顾骁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,一步上前,猛地揪住苏御的衣领,将他狠狠掼在岩石上,另一只手扬起,似乎还想再给他一拳。但看着眼前这张脸,那一拳竟怎么也落不下去。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?你知不知道我”顾骁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有些嘶哑,他死死盯着苏御,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“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,苏御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苏御任由他揪着衣领,也不挣扎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把话吼完,才慢慢开口。声音依旧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:“我不想怎么样,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没想找死,我也没有胡闹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墨竹和远处秦川警戒的方向,确认绝对安全后,才继续道。“顾冰块,你先松手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“听完之后,你要打要骂,甚至回去就跟我爹告状,我都认了。”顾骁盯着他看了半晌,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剧烈闪烁。最终,他还是缓缓松开了手,但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慑人,显然处于爆发的边缘。苏御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领,靠着岩石,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还在隐隐作痛。他收起所有不正经的表情,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清醒。“首先,我为刚才让你担心道歉。”苏御开口,语气诚恳。“但我必须这么做,因为从我们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,我们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件事,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无数只耳朵听着。”“这队伍里,有崔琰的人,而且,绝不止一个。”顾骁瞳孔微缩,但他没有打断,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地看着苏御。“陛下那日的愤怒,对你我的‘弃之不顾’,对我爹和顾伯父的‘心寒斥责’”“都是演给崔琰看的。”苏御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顾骁耳边。“什么?”顾骁终于忍不住,失声低呼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苏御肯定地点头,眼神灼灼,“从一开始,这就是我和陛下、太子设下的局,一个请君入瓮,引蛇出洞的局。”他不再隐瞒,将那天在御书房与皇帝的对话,他们的怀疑,他们的计划,原原本本,清晰地道来。“崔琰在朝中盘踞已久,为人圆滑谨慎,想要让他露出马脚太难了,陛下早就怀疑他了,但苦于没有证据。”“崔琰很聪明,门生遍布,于大晟更是劳苦功高,同时,他也极其自负,从他敢杀呼衍铎就能看出来。”“呼衍铎一死,再加上一个公主,北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“当然还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崔琰勾结的并非只是呼衍铎,而是直接与北狄汗王对接。”“而萨仁与呼衍铎,不过是用来挑起事端的棋子罢了。”“所以,对付这种老狐狸,需得非常手段。”“既然他老谋深算,那便让他算,他想开战,那便战,事已至此,战争已然避无可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