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位萨仁公主,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?”“真像她说的,在战场上、嗯情定终身了?”“还是说,只是她单方面,对你一见倾心?”这问题憋在他心里好久了。顾骁闻言,眉头再次蹙起,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,又有些无奈。他看着苏御那双写满好奇和紧张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。若是以前,他或许会用“无可奉告”或者一句冰冷的“与你何干”搪塞过去,甚至可能借此试探苏御的“真心”是否经得起考验。但经历了春狩那晚苏御的坦诚相告,再经过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对,以及刚才苏御那份笨拙却真诚的澄清顾骁发现,自己似乎已经不需要再用萨仁来试探什么了。苏御的心意,莽撞、直接,甚至有些烦人,却异常的真实。他移开目光,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,声音低沉而平缓,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漠然:“两年前,北境朔风城之战,她作为北狄王最宠爱的公主,随军观战,被她的兄长、当时的北狄左贤王护在阵中。”“我率精骑突袭左贤王本阵,意在斩首。”“当时战场混乱,黄沙蔽日,我只远远看到左贤王金帐前,有一个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卒的鲜亮身影,被重重护卫着。”“隔着数百步的距离,漫天烟尘,连是男是女都看不真切,遑论容貌。”顾骁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。“我的目标只有左贤王,破阵,冲锋,交手最终左贤王重伤遁走,那一战我们赢了,仅此而已。”他收回目光,看向听得有些愣神的苏御,眼神平静无波:“至于所谓‘遥遥相望’、‘情定终身’”“不过是萨仁公主事后单方面的说辞,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过,何来好感?”“又何来情意?”苏御愣住了,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独独没想到会是这种。沙尘漫天的战场,连人影都看不清,谈何“遥遥相望”?谈何“情愫暗生”?这不完全就是那萨仁公主自己脑补加戏吗?这、比自己还不要脸啊?“呃——”反应过来后,苏御嘴角狠狠抽了抽,看向顾骁的眼神,一时难以分辨神色。顾骁见他这样有些黑脸,“你什么表情?”苏御本来没觉得哪里好笑的,可此时看着顾骁的脸色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他瞬间憋不住了。“哈哈”顾骁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,眉头紧锁,脸上带着一丝被冒犯的薄怒:“很好笑?”“呃——不好笑,一点都不好笑,哈哈哈”苏御一边摆手一边继续笑,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,抹了抹眼角的泪花,凑近顾骁,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和一种巨大的、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欢喜。“顾骁啊顾骁,我现在算是明白了,你这人吧,不仅脸冷,嘴硬,心也够盲的。”“那么大个美人在你面前晃悠,你愣是能视而不见,佩服,在下佩服。”他嘴上说着佩服,眼里的得意和欢喜却几乎要溢出来。原来顾骁的拒人千里之外不是装的,他是真的对萨仁毫无印象,毫无感觉。那自己岂不是“不过说实在的啊,就你俩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缘分,她怎么就能脑补出那么多戏的?”“还非君不嫁?哈哈哈”说着,苏御突然顿住,视线在顾骁脸上游离着,仿佛自言自语一般:“唉~就这这脸吧,倒也不能怪人姑娘家爱幻想。”他苏御一个大男人,不也栽这张脸上了?怎么滴?他就是看上这张冰块脸了,怎么滴吧?顾骁被他这直白又带着调侃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他猛地站起身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羞成怒:“该下去了。”“哎哎,别急啊,我下不去啊。”苏御连忙跟着站起来。顾骁脚步顿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眉头皱得更紧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是伸出手:“下去。”苏御看着那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手掌,心里乐开了花。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,借着顾骁的力道站稳。这一次,顾骁没有像上来时那样环住他的腰,只是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,带着他轻盈地落回地面。双脚沾地,苏御立刻松开手,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意,对着顾骁拱了拱手:“多谢今夜解惑之情,夜深了,您也早点歇着。”说完,也不等顾骁回应,拎着空了大半的酒壶,脚步轻快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,背影都透着一种欢快和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