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息怒,小心龙体翌日天未破晓,一声压抑的惊呼便撕裂了猎场营区黎明前的寂静。“不好了,赵元朗、赵元朗他没气了。”看守赵元朗临时拘押营帐的禁卫军士兵脸色惨白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连滚带爬地冲向御帐方向。消息如同寒流瞬间席卷整个营地。皇帝被惊醒,听闻赵元朗竟在严密看守下服毒自尽,脸色瞬间铁青,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,震得茶盏跳起。“废物!”皇帝的声音裹挟着雷霆之怒。“两个大活人,连一个重伤待毙的囚犯都看不住?”两名当值的禁卫军跪伏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动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苏烈在一旁摆了摆手以示安抚:“陛下息怒,对方谨慎向来已久,若非如此,我们也不必这般犯愁不是。”皇帝气的胸膛剧烈起伏,却终是慢慢冷静了下来,他转眸,看向地上的两人:“昨夜都有谁靠近过营帐?”两名禁卫军被吓得不轻,且他们也很奇怪,明明自己连打盹都不曾有过,为何会一人稳了稳心神,颤声开口:“回、回陛下,昨夜除了几队例行巡逻的士兵路过营帐外围并未见任何人进入。”“卑职等寸步未离,实在实在不知那毒药从何而来。”入帐之前,明明都已经搜过身的,赵元朗身上,绝不可能藏毒。况且,他若是想服毒自尽,在执行杖刑之前就可以服毒,为何还要受这番罪呢?“巡逻兵?”皇帝眼神锐利如鹰,“查!昨夜所有巡逻路线、当值人员,给朕一个不漏地查清楚。”他胸口剧烈起伏,盛怒之下是深深的无力。线索,再一次断了。赵元朗一死,指向萧承玦的直接证据链彻底断裂。那幕后递药之人,到底是何方神圣?竟能在禁卫军眼皮子底下溜进去?或者说,萧承玦身后,到底站着何人?“看守失职,杖责三十,贬至刑部大牢当差。”皇帝冰冷的旨意落下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两名禁卫军如蒙大赦又面如死灰,连连叩首谢恩,被拖了下去。只是贬至刑部当差,这已是最轻的处罚,若非看在他们是无心之失,只怕性命难保。营区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。先是惊马,再是蛇虫闹剧,如今又出了囚犯在皇帝眼皮底下被灭口的恶性事件,这春狩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了。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声音透着沉重:“传旨,春狩提前结束,即刻拔营回京。”回城的车驾在官道上缓缓行进,旌旗低垂,气氛凝重。宽敞的御辇内,皇帝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策马护在车驾旁的顾骁。“骁儿。”皇帝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,低沉而严肃。“臣在。”顾骁微微勒马,靠近车窗。“赵元朗死得蹊跷,死无对证,但朕要的,不是死无对证。”皇帝的目光穿透帘幔,带着冷肃。“萧承玦,其心可诛,他背后盘踞的势力,也绝不止一个赵元朗。”“惊马、灭口、乃至之前的种种绝非他一人之力可为。”顾骁神色凛然:“陛下之意是?”“朕要你暗中彻查。”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冰冷的锋芒。“查萧承玦,查他身边每一个可疑之人,查他所有的往来,查他暗地里勾连的朝臣、勋贵、乃至”“江湖势力,朕要确凿无疑的铁证,要么不动,要么连根拔起,绝不给其死灰复燃之机,朕的朝堂,容不下这等魑魅魍魉。”说及此,皇帝顿了顿,视线在对面苏烈身上略过,得其肯定的眼神后,才继续开口:“必要之时,可行必要之事,朕许你,先斩后奏!”“臣,遵旨!”顾骁沉声应道,眼神微凝。先斩后奏?看来,圣上这次,当真动真格的了。安静了须臾,皇帝的声音再次传出,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,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:“还有”“御儿那混小子、”他叹了口气,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口吻。“这次算是彻底把萧承玦得罪死了,那孽障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,难保不会狗急跳墙,再对御儿下手,你”“替朕多看着点他,寸步不离地,护他周全。”顾骁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。寸步不离?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,皇帝却像是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,悠悠地补了一句,带着点长辈调侃晚辈的促狭:“怎么?委屈你了?”“御儿这孩子,虽然皮了点,闹腾了点,但这般赤诚坦荡、敢爱敢恨的性子,朕瞧着就欢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