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好,算你狠!”光头大汉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,飞快地从墨竹手里抢过装着本金和那四十五两合法利息的钱袋。掂量了一下,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:“苏世子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说完,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开人群,头也不回地跑了,背影颇有些狼狈。贵客光临围观的百姓和家丁们看得目瞪口呆。这就解决了?嚣张的赌坊打手,被三言两语加一个眼神就吓跑了?这还是那个只会仗势欺人、遇到麻烦就躲的苏世子吗?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国公府被上门讨债,在整个昭京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。而且,因为国公府并不缺钱,准确的说,应该是国公夫人不缺钱,所以每次都是国公夫人出面拿钱了事,并且向来都是别人说多少便是多少。苏御看着那帮人消失在街角,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。他拢了拢袖子,将那只隐隐作痛的手腕藏得更深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,仿佛刚才那个气场迫人的少年,只是他们的错觉。“少爷,您没事吧?”墨竹收回气势,低声询问,目光落在苏御拢着的袖子上。“没事。”苏御摆摆手,语气轻松,“回去吧。”他转身朝府内走去。“御儿。”一声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呼唤从身后传来。苏御回头,只见苏烈不知何时站在了二门处,显然是目睹了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。这位铁塔般的镇国公,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暴怒?浓眉大眼瞪得溜圆,写满了震惊和巨大的惊喜。苏烈几个大步跨过来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苏御的肩膀上,拍得苏御一个趔趄,声音洪亮得如同打雷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激动:“好,好小子,当真是长大了啊。”他指着门口的方向,又指向苏御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有理有据,不卑不亢,这才是我苏烈的儿子嘛,哈哈哈”他一把搂住苏御,用力晃了晃,那眼神里的满意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,厚厚的滤镜瞬间加到了满级:“我儿果然懂事了,都知道只还本金和合法利息了,好,好好好!”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然后突然看向墨竹,大手一挥。“墨竹,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,赏你的。”墨竹迷茫的抬着头,没动。为什么要赏他?苏御被老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晃得有点晕,只能配合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:“爹教得好。”这老爹老娘的滤镜,过分了啊。手腕还在隐隐作痛,顾骁的冷脸还在眼前晃,但看着老爹那副“我儿子天下第一好”的傻乐模样苏御心里那点挫败感,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。————镇国公府的书房里,苏烈那爽朗如雷的笑声似乎还在回荡。苏御揉着被老爹激动拍过、还有点发麻的肩膀,心里有点哭笑不得。他就退了个因为他而找上门的麻烦,在老爹眼里更像是他立了什么不世之功一般,这滤镜厚得都能防箭了。不过,这倒也不是坏事,至少对于如今的他来说,很棒。苏御坐在紫檀木书案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赌债解决了,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可不止这一处。记忆里那些被砸过的店铺、得罪过的人,就像一颗颗不定时炸弹。他享受米虫生活的前提,是后院不能起火,尤其是他瞄了一眼手腕上那圈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,眼神微眯。顾骁那座冰山还没融化呢,可不能再让这些破事分了心。他拿起那本镶金嵌玉的作死实录册子,翻到某一页。聚宝斋。那个被原主看中琉璃花瓶未果、怒而砸店的倒霉掌柜。嗯,就从这里开始吧。“墨竹。”苏御合上册子。“少爷。”“备车,去聚宝斋。”墨竹没有多问,立刻应声去安排。——半个时辰后。马车停在了昭京西市最繁华地段的聚宝斋门前。三层高的楼阁,飞檐斗拱,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,气派非凡。只是门口进出的客人,在看到那辆刻着镇国公府徽记的乌木马车时,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,脚步都加快了几分。苏御下了车,身上是柳思卿让春桃拿来的一套银白锦袍,他抬头看了看聚宝斋气派的门脸,信步走了进去。聚宝斋内,博古架林立,陈列着各色古玩珍宝,瓷玉金石,琳琅满目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年木器的味道。掌柜是个五十多岁、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头,姓钱,正拿着鸡毛掸子小心地拂拭一个青花梅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