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然收到了朔风城“大捷”的初步消息,但后续的详细战报却迟迟未至。派往镇国公府和武侯府的眼线也回报说两家虽然悲恸,但府内戒备异常森严,难以探知更深层的动静。一种强烈的不安感,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。他总觉得自己似乎算漏了什么。“相爷!”一名心腹幕僚急匆匆闯入,脸色发白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“刚收到密报,皇城禁卫军今夜调动异常,张韬的亲信人马正在悄悄替换我们的人把守的几处关键宫门。”“呵”崔琰听见这话,紧绷的心弦反而莫名一松,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:“动了?动了就说明他们急了,慌了,要狗急跳墙了。”“无妨,一切仍在掌控之中。”他之前的不安,或许就源于皇帝过分的安静,如今对方一动,反而让他觉得局势明朗起来。“按原计划行事。”崔琰恢复了镇定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“让我们的人稳住,暂时不必与张韬冲突,关键是让城外的五千精兵立刻进城,控制住京城各处要害,尤其是通往皇城的要道。”“明日早朝,便是见分晓之时。”“是!”幕僚见主子如此沉稳,也安心不少,匆匆退下传令。很快,相府夜空中,一朵极其微弱却特殊的烟花悄然炸开。京城各处,暗流涌动。无数身影开始从各个临时驻地有序而出,沉默而迅速地向皇城周边区域以及各交通枢纽、官署要地开进。他们的行动整齐划一,带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,沿途的巡城卫兵见状,虽感惊疑,却因对方身份特殊且未接到上级明确指令,大多选择观望或避让。崔琰得到“军队已顺利接管关键区域”的回报后,彻底安心,甚至悠闲地端起一旁的茶盏,轻呷了一口。明日,这江山,就要换一番景象了。————翌日。金銮殿上,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许多人低着头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。皇帝端坐龙椅,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。尤其是在看到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列的崔琰,以及武将队列中明显空出的、属于苏烈和顾擎苍的位置时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冷意,但他并未言语。例行朝议开始,一些无关痛痒的政务被提出、讨论,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和心不在焉。终于,在几件小事议毕,短暂的沉默间隙,崔琰缓缓出列,手持玉笏,朗声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来了。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。“崔爱卿所奏何事?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“陛下,”崔琰抬起头,目光直视皇帝,再无往日那份表面的恭敬,反而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。“北疆战事胶着,朔风城危在旦夕,镇国公世子苏御不幸殉国,此实乃国之巨殇。”“然、臣刚收到北疆八百里加急噩耗,朔风城已被北狄大军攻破,顾少将军生死不明,只怕已是凶多吉少。”“什么?!”“朔风城丢了?”“这怎么可能?”消息如同晴天霹雳,在金銮殿上炸开,群臣瞬间哗然,人人色变。朔风城乃北方门户,一旦失守,北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,兵锋直指中原,这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。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身体前倾,:“胡说八道!朔风城城高池深,顾骁善战,怎会一朝破城?军报何在?详细情况如何?”那兵部侍郎“噗通”一声跪下,磕头如捣蒜:“陛下!军报在此!”“据报,朔风城当真已经沦陷。”殿内顿时一片死寂,随即被更大的恐慌所淹没。丢失边关重镇,主将殉国,这在大晟近年是前所未有的大败。“陛下,此刻并非追究战败责任之时,朔风城既已失守,北狄狼子野心,其兵锋不日便可南下,昭京危矣,天下危矣。”崔琰环视群臣,最后目光回到皇帝身上,语气变得无比恳切和焦急:“值此社稷存亡之秋,国赖长君,更需强有力之中枢,以凝聚全国之力,共抗外侮,然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忧虑地看向皇帝和太子:“陛下近年龙体欠安,不宜过度操劳忧心。”“太子殿下虽仁孝,然终究年轻,未经战阵,骤逢此巨变,恐难以即刻担起统筹全局、号令天下兵马之重任啊。”紧接着,他声音陡然提高:“为江山社稷计,为天下苍生计,臣斗胆恳请陛下,当此非常之时,应行非常之法。”“应立即设立战时内阁或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,总揽一切军政大权,统一调度全国兵马钱粮,应对北狄入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