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斯语把碗筷收进洗碗机,回到房间。
刚好,贺知意不在家,温斯语把藏在床下的大行李箱拖出来,开始整理,他给自己准备的盒子不大,只能带一部分下葬。
照片是要的,这张照片是温斯语上大学的第一天。
那天拍了好几张温斯语的单人照,但他紧张又害怕,笑不出来。贺知意将相机交给校长,来到他身旁,温斯语往他的臂膀靠了靠,留下了他跟贺知意的第一张合照。
他那时候的头发还不算长,贴着脖颈,头发上别着枚粉色布艺兔子发卡,坠着铃铛,走路有声音,这样贺知意就不会弄丢他。
上学时,温斯语都收在包包里,跟贺知意在一起才会戴。因为贺知意是唯一在乎他有没有走丢的人。
温斯语把照片放进黑色盒子里。
第二件,电动伯恩山小狗陪伴玩偶。
温斯语在电视购物广告上买的。
他那时候刚学会说话,结结巴巴,努力了很久才买下像贺知意的小狗。
贺知意做完手术回家,抱他的时候,摸到了一阵狗叫,吓得开灯。贺知意说他就算不是兔子,也是猪,猪兔子,嗯嗯嗯地叫才对,没有小狗叫。
贺知意赶走碍事的小狗玩偶,趴在温斯语柔软平坦的小腹上亲了会儿,让他喜欢就养,明天陪他去看。温斯语摸着贺知意浓黑的头发,说他已经有了最爱的小狗,霸道又小心眼,不能再养了。
不能带走贺知意,就带你。
温斯语把小狗放进去。
第三件是贺知意的大脑成像。
那天,医院到了新的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,实习生都想看,贺知意嫌他们吵,同意出来做测试。
温斯语刚好来找他。
见到温斯语的那一瞬间,屏幕上,贺知意的脑腹侧被盖区——愉悦系统,多巴胺神经通道,代表成瘾现象的区域疯狂发亮。
来看新设备的医生不少,看着屏幕个个张大了嘴,实习生疯狂拿着鼠标狂点保存。贺知意难得红了耳根,别过脸。
温斯语不懂,还在笑眯眯地隔着玻璃,不停地冲贺知意挥手。
贺知意的大脑亮得更厉害了。
埃里克把这张片子偷偷拿给温斯语,温斯语脸上却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温斯语知道贺知意爱他,温斯语能感受到贺知意的爱,一直都能。
包括现在,温斯语也能感觉到。
过去的回忆,像一张甜蜜残忍的网,缠住温斯语的大脑和手脚,动弹不得,他抱着贺知意爱他的证明,躺进装着他们爱情的行李箱。
温斯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箱子很大,东西很多,能装得下很小的温斯语。只有未来装不下他。
温斯语摸到了贺知意的手术帽。
粉色兔子手术帽。在贺知意完成七年住院医师培训,成为研修医生,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术帽时,温斯语给他做了这顶帽子。
贺知意说,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戴粉色的帽子。
“兔,”温斯语指自己,“贺知意,戴。”
贺知意:“可这是粉色,我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粉色?”
“我,粉,色,穿。”
“温斯语,你不要趁机把自己和大男人这种词挂钩。想都别想,我戴出去,人家得笑我一年。温斯语,不准装哭。”
贺知意换上深蓝色刷手服,走进手术室,在场正在挑选杂志的麻醉医生,台边的器械护士,巡回护士,全都齐刷刷停下动作,在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惊恐的眼。
贺知意双手举在胸前,想假装没看见,但他提醒了两次,才有护士过来给他戴手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