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知意冲进来,问他为什么放弃,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。
温斯语在贺知意的质问声里醒来。
他穿好衣服,裹好围巾和帽子,拿上了家里的香烛和纸钱,在大雨落下前,去给温正扫墓。
温正的墓地很气派,也很干净,没有野草疯长,好像一直有人打理。
贺知意坐在墓碑旁。
他的手边是纸钱灰烬,香也已经燃烧殆尽,青烟寥寥,贺知意硬朗的轮廓也在其中模糊。
两个人对上视线。
贺知意起身离开,走到不远处的树下,见温斯语一直没能点燃,才又回来,帮他把香烛点火。
温斯语跪在墓前,将手里的纸钱揉散,“贺知意。”
“嗯?”贺知意停下离开的脚步。
“我,从来,不怪你。”温斯语烧起纸钱,“爸爸,能活,因为,你。不怪你。”
温正早该在温斯语十八岁那年就死了,没有医生能切除那个肿瘤,他们更没有钱做放疗。但温正最后却看见了温斯语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,站在大学演讲台上致辞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贺知意给他们的。
温斯语从来都不怪贺知意。
贺知意笑了,“是吗。”
温斯语仰头,闪动着即将落泪的眼眸,对贺知意说:“谢谢,贺知意,我,只有,谢谢,真的,不怪你。”
贺知意很轻地眯了下眼,眺望远处淹没在云雾中的山脉,回来,看着温斯语的眼睛,笑着说:“所以,你感谢我的方式,就是跟我分手?”
温斯语怔在原地。
是,在温正的葬礼后,温斯语跟贺知意提了分手,登上去圣彼得堡的飞机。
也从那天后,就像霍恩医生邮件中说过的那样,贺知意没再做过手术。
这是温斯语的责任,当初已经给温正换过了医生,但主刀医生对着躺在手术台上的温正束手无策,他不是贺知意,决定缝合,只能祈祷上天慈悲。温斯语听到消息,没有向上天祈求,而是用流泪的眼睛望着贺知意,所以贺知意放开他,冲进手术室,做了那次手术。
所有人都在阻拦贺知意,但能拦下贺知意的只有他。
他没有。
贺知意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,是温正,已经从死神手里偷走的四年的时间,没办法再有更多的时间,那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手术。
“做手术前,我问过你。”贺知意很轻易地回忆起那天,“如果手术失败了,你还会爱我吗。”
“你没有回答我。”
“所以,你的确不怪我,你提分手,只是因为没办法继续爱一个失败的我了,是吗。”
有些飘雨了,很细。
贺知意站在原地,看着温斯语,看他睁起的那双眼睛,迷惘,惊惶,天真的不解,在湿润冰凉的空气里绞痛他的心,五脏六腑都在出血。
“不反驳什么吗。”贺知意又笑地问他。
温斯语的身体蜷缩起来。
他是该反驳,因为他是爱贺知意的,和脑子里那只小蝴蝶一起爱他,需要他。
霍恩医生的邮件没有停过,温斯语才二十五岁,太年轻了,他想让温斯语试一试,万一呢,万一贺知意能切除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