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斯语站在车厢连接处。
贺知意挂断电话,收起手机,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外套,挂好,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温斯语坐到贺知意调好的座椅上。
贺知意:“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包又落下了?”
温斯语没发现。
他回来是因为想起霍恩医生的邮件,贺知意三年没做过手术。他很清楚,是因为他。
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至少在他死之前让贺知意放下那件事,重新回到他深爱的手术台。
温斯语:“贺知意。”
贺知意在摘手套,听见温斯语喊他,顿了顿,隔着商务舱宽阔的过道看过来:“温斯语。”
温斯语:“你要,做手术。”
他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有说服力,开始懊悔没有好好上口语课,费尽地大着舌头,又说:“你,喜欢,手术,不能,放弃。”
贺知意深深拧着眉,像是被戳中什么,问:“谁跟你说了什么?是埃里克吗?”
温斯语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,只说:“我,知道,你,不做,手术。你,要做,贺知意。”
贺知意盯着温斯语的眼睛,看了会儿,表情忽然放松下来,笑了笑。
“温斯语,那你先告诉我,为什么取消了所有的画展?还把那么多钱都捐了出去。”
温斯语本就不灵活的舌头,现下更是动不了。
贺知意唇角轻勾,“嗯,看来我们都有秘密,不是吗?分手三年,总该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。”
温斯语没办法在贺知意探究的眼神里待太久,他低下头,慢慢躺回去,继续做小哑巴。
忘记问贺知意为什么也来雍城。
雍城的初雪还没未落,阴雨绵绵,湿漉漉的地面弄脏了贺知意和温斯语的鞋。
潞湖的高铁站还未通车,要坐大巴车。
温斯语以为这样,贺知意就不会跟上来,但在他犹豫要不要在灰扑扑的椅子坐下时,那道熟悉的人影再次出现。
“贺知意,你,跟踪,我。”
“是的,温斯语。”贺知意从包里拿出口罩,给温斯语戴上,“我在跟踪你,也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贺知意在温斯语细挺的鼻梁上按口罩时,指尖消毒洗手液的气味袭来,恍惚间,让温斯语想到了许多事。
贺知意将自己的大衣铺在靠窗的座椅,垫窝,把温斯语放进去,自己坐在旁坐下。
口罩也出现在贺知意闭目养神的脸上。温斯语在看他。
“贺知意,你做,什么。”
贺知意睁开眼睛,拉下口罩,回答他:“温斯语,我在送你回家。还有,这句话是疑问句,语调不对。”戴上口罩。
“贺知意,我,不要,你送。”
贺知意无奈地再次拉下口罩,“温斯语,好好想想怎么回答我的问题。在此之前,不要再增加我的环境暴露风险。”
温斯语在口罩下鼓脸。说不过贺知意,真讨厌。
温斯语将脸扭过去,小脸消失在贺知意黑色大衣里,内衬柔软,轻贴着温斯语的额头。他蹭下一点口罩,从缝隙里嗅着贺知意的气味,干净,清爽,像雪中的薄荷。
是他们曾经用过的衣物洗涤剂的味道,夏天那款。
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,是他们在夏天分手后,贺知意忘记去买新的洗涤剂了吗?
长途跋涉,温斯语体力不支,几乎是晕倒在贺知意的气味里。
路有些陡,车子像浪一样颠了下,车厢里传来声声埋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