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知意是来还温斯语落下的笔筒,站在院子里,跟旁边散养的鸡,大眼瞪小眼。
温斯语把院子收拾得很干净,但养了鸡、鸭、鹅和兔,难免会有味道。他拿上药酒,领着贺知意去外边,这样就闻不到了。
贺知意看着手里三无产品药酒,挑了挑眉,还是很给面子地拧开,但没往脸上抹,涂了点在手肘上。
温斯语当然知道,但他不在乎,在小本上写:
[谢谢,送我的画笔回来。不准跟在我后面,我不喜欢,我很害怕,谢谢。]
似乎缺了点什么,温斯语想了想,又添上表达强烈感情的感叹号。
贺知意看着小本子上的字,又看温斯语,眼睛里还是那种亮亮的光。温斯语又写了一个感叹号,再度抗议。
那天后,贺知意没再从喷泉广场跟踪他。
温斯语松了口气,然后,发现贺知意直接刷新在了村子里。站在大树下看书,时常仰头看向天空,路过他时,不知道哪儿变出一朵花。
温斯语就抱起村子里的猫吓他。
不知道是谁家的猫,散养的,在村子里到处跑,脏兮兮。每次贺知意看见都会后退,拒绝让猫靠近他,蹭裤腿也不行。
这次贺知意没怎么躲,反而认真地看起猫来,说:“你的眼睛,比猫还要大,更好看,你知道吗?”
温斯语装作看不懂。
贺知意:“我知道你会读唇语。我说,你很好看。你的五官好看,头发好看,头颅形状也好看。”
温斯语摸了摸自己的头,第一次有人夸他脑壳好看的。他还是不搭理贺知意,背上背篓,回家。
走着走着,他感觉身后的背篓轻了不少。贺知意给他托着了点,背篓里刚割下来的红薯叶,气味浓重,贺知意的鼻子也离得很远。
温斯语觉得他好奇怪,自己从来没有让他帮自己,不愿意就算了。
回到家,温斯语由看见院子里放着的水果和补品。上次贺知意提过来,温斯语就没要,放到院子口,结果放坏了都没人来拿。
温斯语让贺知意别这样,他爸爸会揍他的。
贺知意:“叔叔看上去,走路都比较困难。”
温斯语扭头,温正从屋子里出来了,他赶紧把温正扶回去。
温正挺开心的,问他带朋友回家玩吗,又说对方看上去不像是普通人,说完,温正的表情就凝重了起来。
温斯语长得好看,可他们太穷了,好看就变得危险,世界里就充满了各种诱惑。温正一直在教导温斯语,不要因为一时的享乐安逸犯错,越穷,就越要靠自己。
之前温正都不大担心,他能干活,能下地,供温斯语读高中,上大学不成问题。美术补习班贵,但温斯语争气,试了一节课后补习班不收他的学费,就配合他们拍点学生作品。
只是前段时间,温正病了,心疼温斯语为了他忙前忙后辛苦,更担心他为了给自己筹钱,走歪路。
温斯语赶紧给他解释了,贺知意是朋友。
温正稍稍放心了点,拿钱,给温斯语让他带朋友去镇子里吃饭。温斯语当然不收,说贺知意跟他们家之前骡子一样,胃口好,不挑的。
温正看着在院子里跟躲炸弹一样,躲着鸡、鸭、鹅的贺知意,很难把他和吃苦耐劳的骡子联系起来。
温斯语进厨房了。
贺知意跟着过去,满院子的鸡、鸭、鹅、兔都来了,嘎嘎嘎,叽叽叽,走得比贺知意还快,提前占领了厨房门口。
温正看着,发现是跟家里从前骡子挺像的,斯语走哪儿跟哪儿。
温斯语在煮猪草,趁着空闲,出来给兔子喂草的时候,贺知意过来夸他。
“你做饭都是用这么大的锅铲吗?很厉害,那么大锅菜,也是你一个人吃吗?”
“……”温斯语忽然庆幸自己不会说话。
某天下午,温斯语网了点小鱼,留着裹面糊炸了些,把剩下的带给小猫。
小猫常在墙根那边玩,温斯语过去,却只看见满地的血迹,猫毛和带血的白色橡胶手套。温斯语差点就吐了。
他张望四周,看见贺知意出村的背影,手里托着猫的尸体。
温斯语忽然就想到新闻里,杀害小猫小狗的坏人,贺知意是变态,是坏蛋。
温斯语哭了,他哭没声音,就张着嘴巴,声带痉挛,传出微弱嘶哑的风声。他哭着找到村长,村长看他手里有血担心得不行,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