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主事赶紧接话:“裴姑娘说得不错。圣上赐婚,宗正寺定册,如今只差掌勋司这一印,按例走个过场罢了。”
说着,他还把东宫送来的红封推到我面前。
“太子殿下已经让人挑好了吉日。今日若盖不上印,误的是东宫婚期,掌勋司担不起这个罪名。”
裴明珠听得笑意更深,仿佛我手里的朱印早就只是替她走个形式。
我重新翻开裴家军功册,把其中两页推了出去。
“十二城守城功,雪岭救驾功,两项都缺最初报功军牌。旧功未清,婚书不能盖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。
裴明珠这才冷下脸:“十八年前,我母亲替先帝挡箭,满朝都知道。你刚从边关回来,凭什么一句存疑,就想抹掉我母亲半条命换来的军功?”
她说着,直接拔下凤钗拍在案上。
“这支赤羽凤钗,就是先帝赐给雪岭救驾女将的。十八年来一直在我母亲手里,这还不够?”
秦川急得直给我使眼色:“沈大人,新帝让咱们查旧功,不是让咱们拦太子大婚。裴家根基太深,真闹起来谁都不好收场。”
裴明珠听见这话,腰背挺得更直。
“沈大人这些年不是最会给死人翻案吗?死人不会说话,当然由着你怎么写。可我裴家的军功,是活人一刀一枪挣来的,不是你抱着几本破名簿就能改掉的。”
我看了一眼她拍在桌上的凤钗。
十八年前,我娘重伤醒来,虎符没了,军牌没了,连救驾所得的凤钗也戴在了别人头上。
她喊了一辈子冤,没人信。
如今她留下的名簿,又成了别人嘴里的破纸。
我把婚书原样推回去:“裴姑娘若不服,就让真正能说清十八年前的人来。”
裴明珠盯着我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啊。明日我母亲亲自来。她的一品诰命是先帝封的,我倒要看看,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,说她是假的。”
她拿起婚书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还有,这桩婚事是皇家赐的。你今天不盖,迟早也得跪着给我盖。”
“到时候这枚印落下去,可就不是你给我体面,是我赏你一条退路。”
她前脚刚走,东宫内侍后脚便送来催核帖。
三日后定册,不得延误。
秦川看完脸都白了:“沈大人,柳夫人最记仇。当年有老兵质疑她救驾,第二天就被镇国侯调去了苦寒营,再没回来。”
我把那张催核帖放下,低声笑了。
“正好,我也等她十八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