洁癖带来的生理性厌恶,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,把这个人形垃圾连同被弄脏的床单一并卷起来,从窗户丢出去。他俯下身,伸手暴力地扯开少年湿透的外套,想要将这脏东西脱下来。“嘶——”布料刚一拉扯,盛琰就感到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。里面的病号服竟早已和皮肉下的伤口黏在了一起。昏迷中的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,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,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。盛琰的动作骤然停住。他盯着那片被暗红色血迹浸透、与伤口血肉模糊地粘连在一起的布料,眼神变得晦暗不明。最终,他只是解开了外套上那几颗早已被扯松散的扣子,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的身体摆正,让他能躺得更规矩一些。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站在床边。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床上那个毫无生气、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人。一种无法言说的烦躁感,再次如潮水般席卷而来。今晚的自己就像中了蛊,理智和直觉相互拉扯。眼下正是他们盛家家业继承人挑选的最后阶段,自己怎么能在这时候分心。去捡一个身份不明、目的不纯,还极有可能是对家安排的眼线回家?就因为脑中闪过一段荒诞的幻觉影像?“琴姨!”盛琰声音冷冽,对着门外吩咐道。守在门外的琴姨立刻推门进来。“先生,有什么吩咐?”盛琰的目光落在凌柒瘦削的身体上,那湿透的衣物紧紧贴着单薄的轮廓,勾勒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。他本想让琴姨来处理,帮这个少年把脏衣服换下,把身体擦干净。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心里莫名腾起一股领地意识。他不想让第二个人,看到这副……狼狈又破碎的身子。这个认知让盛琰的心头猛地一震。他烦躁地挥了挥手。“算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“是。”琴姨不敢多问,只是在转身的瞬间,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年,心头的震惊又添了几分。先生的卧室从不许外人踏足,就连客房,也都是一尘不染的模样。今天,却……她压下所有疑惑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房间里恢复了寂静。盛琰站在原地,仰头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胸腔里那股烦闷,却丝毫没有消散。他扯了扯领带,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。真是疯了。嘲讽归嘲讽,盛琰还是认命般地走上前,亲自弯下腰,用一把从医疗箱里找出的剪刀,一点一点,无比耐心地剪开少年身上那些黏在伤口上的脏衣服。半小时后,家庭医生陈伯安提着医药箱,行色匆匆地赶到了。老医生年过六旬,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,是盛家的老朋友,也是盛琰的专属保健医生。“我的老天,琰小子,你这是演的哪一出?从哪个泥潭里捞了个漂亮孩子回来?”陈伯安一进门就嚷嚷开了,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只在凌柒脸上一扫,便立刻换上了专业的表情,戴上无菌手套,快步走到床边。“搭把手,把被子掀开。”盛琰依言照做。当那具遍布着青紫、交错着新旧伤痕的消瘦身体,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时,饶是见多识广、处理过无数枪林弹雨场面的陈医生,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嚯!”“这是敢死队里捡回来的?”温度枪发出“嘀——”的一声警告长鸣。“高烧41度!严重脱水伴随电解质紊乱!这得有几天没进食喝水了?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胡闹,减肥也不带这么不要命的!”陈伯安手脚麻利地找出针剂,给凌柒挂上点滴,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。他的手指在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快速按压检查,脸色越来越严肃。“背上和右肩这几处……是利器伤?”陈医生凑近了,用手电一照,脸色彻底变了。“伤口深度感染,已经化脓了!再晚些时候,引发败血症,神仙都难救!”他一边快速地给凌柒处理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一边用带着怒气的口吻教训盛琰。“这伤口……边缘整齐像是刀伤。但这处……这处更像是……箭矢造成的?!”陈伯安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盛琰。“这是干什么去了?火拼了?现在这个年代,还有人用冷兵时代的玩意儿伤人?这是什么仇什么怨?”盛琰站在一旁,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