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妄终于睁开,那双眼清澈得刺目,所有懵懂、迟钝、无助和茫然都消失了。
裴临川看见的是白魇,是那个聪明冷静,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的谢无妄。
裴临川看着他,泛起一点心寒的笑意,冷声道:“你早就醒了。”
谢无妄喉结轻动,“裴临川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?”裴临川打断他。
“第一天?”
“还是昨天?”
他每问一句,眼眶里的血色便更深一点,“还是你从头到尾都清醒?”
谢无妄不敢答。
“这几天装得很累吧?”裴临川盯着他,他的嗓音嘶哑。
无妄想解释,那些并不全是假的,断片失控是真的,在半梦半醒时找不到裴临川生出的惶然也是真的。
可到了后来,他的确发现裴临川会因为自己的依赖而放松戒备,于是就这样顺水推舟,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。
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这场欺骗看起来更加残忍。
谢无妄沉默的时间太长,裴临川眼里残存的期待也在这片沉默里消耗殆尽。
他切断灵流,共鸣消失,被牵出的天枢纹剧烈回卷,游离在外的暗金光线顷刻没入皮肤。
反噬同时侵袭着谢无妄的灵核,他脸色骤白,脖颈仰起几乎要绷成一条直线。
裴临川看见了,知道他疼。
未散的**、被欺骗后的愤怒一齐烧进血液,彻底盖过了心软,他的动作也失了分寸。
谢无妄疼得全身发抖,“裴临川……”
“放开我……”
裴临川眼底全是血丝,“这几天是谁往我怀里钻?”
他眼尾通红,“谁抱着我说别走?你不是最知道怎么让我心软吗?”
谢无妄的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间,“不要了……”
“你他妈放开我。”
“我不想做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落,裴临川整个人停住,下一刻他松开谢无妄,往后撤开一段距离。
两人在凌乱的床褥上相对,周遭是一室难堪的狼藉。谢无妄抬起手臂挡住眼睛,胸腔还在剧烈起伏,一遍一遍低声说:“不要了……”
那些偷来的温存,他明知道留不住却还是伸手抓过来的东西,全部不要了。
裴临川站在床边,衣衫不整,他看着谢无妄,哑声开口:“我就应该在你第一次勾我的时候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他整个人支离破碎,“结果我每一次都信。”
谢无妄移开挡在眼前的手,裴临川的眼泪正往下淌,那张脸上的神情比嚎啕更加难看。
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?让我以为你需要我,让我觉得……你是不是终于肯留下来了。”
谢无妄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“我甚至高兴。”男人垂下眼,眼泪砸在手背上,“谢无妄,我居然因为你病成这样还会黏着我觉得高兴。”
他的眼里是一片狼狈的赤红,“我是不是特别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