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妄眸光微动,他很想伸手触碰一下这张满是痛苦的脸,理智涌上心头,他强制自己压下所有情绪,开口时声音干涩:“我自己。”
这是他进入审讯室后,第一次给出明确的答案。
裴临川的手指在疤痕边缘游走。
回想起许多年前,谢无妄无比珍重这个伴侣印,无数次向裴临川确认这个印记能不能留一辈子,可他居然亲手将它挖了出来。
裴临川注视着那道伤,仿佛再看一眼就要舍不得,于是他把目光挪开,随意地拉好那片衣襟。
谢无妄额头沁出冷汗,唇角勾起一丝淡薄的嘲意,“裴指挥官还想检查什么?”
“检查你身上还有多少地方属于人类军部。”
“属于人类军部还是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在这里顿了一下,“属于你?”
裴临川被这句话激得有些失控,他转身走向控制台。
抽灵仪重新启动,沉寂的导管泛起刺眼的银光,贯灵钉尾部晶石随之亮起,细密的灵力如同蚂蚁钻进肩骨,顺着经脉爬入心口,万蚁噬心。
谢无妄看着裴临川按在控制键上的手在发抖,但他没有求情索要怜悯,只把身体靠回刑椅,坦然接受这场即将到来的刑罚。
这种漠然让裴临川多年积压的恨意更加沉重。
谢无妄是多么怕疼的一个人,从前打个针也要抓着他的手腕。现在这个人坐眼前,贯灵针穿透肩膀,眼里满是从容。
三年时间,谢无妄早已学会不再需要他。
裴临川一闭眼,狠心按下抽取程序。
那微弱得没有光泽的灵流艰难地被抽灵器抽走,谢无妄疼得仰头,挣扎起来。银铐深深嵌入腕间早已泥泞的伤口,血沿着扶手蜿蜒而下,他咬紧牙关,颈侧青筋搏起,始终没有泄出痛吟。
数值从二十四跳至二十三。
警示灯照着两个人。
裴临川衣冠整整站在控制台前,看着谢无妄承受自己亲手施加的刑罚。
他背叛了人类,毁掉北境防线,亲手将刀送进裴临川的胸膛,这些疼本就是他该承受的。
二十二。
谢无妄的右手开始失控痉挛,手指蜷缩数次又无力松开。贯灵钉周围不断涌血,墨色衣料再也吸不住,鲜红顺着刑椅边缘滴向地面。
即便这样也依旧沉默。
裴临川望着那张失血过多的脸,忽而明白,谢无妄从未指望逃过刑罚,他一直在等待,等身体达到军部不得不终止审讯的程度。
他只想把所有秘密守到最后。
数值跳到二十一,仪器发出预警。
谢无妄的意识已经出现涣散,身体向前倾斜,锁链将他生生拽回椅背,血沫在急促的呼吸中被带出。
裴临川关掉程序。
谢无妄再也支撑不住,头往一侧倒去。
裴临川伸手托住他的后颈,掌心触及汗湿的头发。
他的身体有一刹那顺着这股力量靠近,脸颊在手套上缓缓摩擦,这是过往无数次受伤后养成的本能。
裴临川察觉到了,猛地收回手,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