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,对他来说,明显得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一盏小灯笼。东华沉默了。他抬起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枚“莲花瓣玉佩”,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。紫眸深处,先是掠过一丝错愕,随即,那错愕被一种更加深邃难辨的情绪所取代。像是无奈,又像是好笑,更多的,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。这小莲花……悄悄用了他的赤金血,滋补了本源,胆子果然见长。不仅敢用净化之力“骚扰”他,如今,竟连他随身的玉佩都敢偷换掉了。还用她自己的本源花瓣,做了一枚假的。东华的指尖,无意识地在那温润的“花瓣”表面摩挲了一下。那上面属于小莲花的清新气息,丝丝缕缕,萦绕在指间,也悄然沁入心脾。他几乎能想象出,那小东西在暖阁里,是如何绞尽脑汁(如果她有脑汁的话)、小心翼翼又“得意洋洋”地完成这场“壮举”的。半晌,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,逸出帝君的唇畔。他什么也没说。没有去玉架角落寻找那枚真正的玉佩。也没有将腰间这枚“假玉佩”取下。他只是如常整理了一下衣袍,将那枚由净世青莲本源之力凝聚的“莲花瓣玉佩”,妥帖地置于腰间,仿佛它本就是自己佩戴了万年的那一枚。然后,他抬步,走向暖阁。暖阁里,玉盘中的光晕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,立刻“乖巧”地稳定下来,光芒温顺地闪烁着,一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最听话”的模样。东华走到玉盘前,垂眸看着那团努力掩饰“心虚”和“得意”的暖光。他伸出手指,这一次,没有注入灵力,也没有虚抚,而是用指节,轻轻敲了敲光晕的“头顶”——如果那光晕有头顶的话。“调皮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责备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、浅浅的笑意。光晕被他“敲”得轻轻一颤,随即,那“得意洋洋”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,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亲昵地蹭着他的指尖,传递出满满的、被“识破”却似乎没有被“怪罪”的欢喜与安心。东华眼底最后一丝佯装的淡然也消散了,只余下深潭般的温柔。他看着腰间那枚以假乱真的“莲花瓣玉佩”,又看看玉盘中这株胆大包天又纯净无瑕的小莲花。这养着养着,不仅养出了牵扯,似乎……还养出了个会“偷换”他贴身之物的小“窃贼”。而他这位失主,竟毫无追回赃物的打算,反而觉得,这“赃物”戴着,格外合心意。罢了。小莲花高兴就好。至于那枚真的先天玉髓玉佩……就暂时在玉架角落里,多休息几日吧。反正,他如今更喜欢的,是腰间这枚带着清新莲香、悄悄诉说着依赖与亲近的“花瓣”。种莲花日子在太晨宫潺潺流过,静得能听见紫气云霞拂过暖阁窗棂的微响,也能听见净世青莲悄然生长的呼吸。东华帝君那日敲了敲小莲花的“脑袋”,说了声“调皮”,便再无下文。那枚由时悠本源之力凝成的“莲花瓣玉佩”,自此稳稳挂在了帝君腰间,取代了原先那枚混沌玉髓。真正的玉佩在玉架角落蒙尘数日,终是被重霖仙官收拾静室时,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与疑惑,捧到了东华面前。“帝君,这玉佩……”东华正于书房批阅一份来自北荒的奏报,闻言头也未抬,只淡淡道:“收入库房。”重霖:“……是。”他捧着那枚光华流转、一看便知是罕世奇珍的先天玉髓玉佩,脚步有些飘忽地退下了。帝君腰间那枚“新玉佩”,他是见过的,气息虽纯净独特,但绝无这枚古老尊贵。这……帝君的喜好,真是越发莫测了。暖阁里的小莲花时悠,对此一无所知。她正沉浸在“恶作剧”成功且未被严惩的快乐里,以及——东华的赤金血与源源不断的紫气云霞带来的、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中。她的恢复速度,连折颜上神再次来访时,都惊得差点捏断了自己的扇子。彼时,暖阁玉盘中的光晕,已不再是一团模糊的暖黄。它清晰地呈现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形态,虽然依旧只有拳头大小,且是半透明的灵光体,但花瓣层叠的轮廓已然分明,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青色,中心莲台处,那点纯白光点已化为柔和的金蕊,缓缓旋动,散发着清新至极、令人神魂为之一清的净化气息。莲花的虚影下方,甚至隐约能看到一两片同样由灵光凝聚的、圆润的荷叶轮廓。“这、这……”折颜绕着玉盘转了两圈,伸手想碰又不敢碰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、震惊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酸涩?他辛辛苦苦炼制的安神香固然功不可没,但东华这“养”法,是不是有点过于……下血本了?赤金血的气息,他隔着老远都能嗅到一丝残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