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他放下剪刀回了屋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江霁下班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他坐在沙发上抠手的画面。江霁找人把月季修剪了一下,把那些交叉枝、细弱枝剪了,反而更透气了。跟金丝雀分手后,他把我绑架了(20)接下来的几年,应潮生还是每天给他做晚饭,江霁回家时玄关永远亮着一盏灯。晚饭后他们有时会散步,沿着别墅外面的那条路走一圈,经过邻居家的栅栏,经过那棵被爬藤月季缠满的香樟树。邻居家的狗每次看到应潮生都摇尾巴,应潮生说它喜欢我,江霁说它喜欢所有身上有食物味道的人。应潮生想了想问江霁明天想吃什么,江霁说随便,顿了顿又说,排骨吧,糖醋的。又过了几年,物业不再来了。爬藤月季的藤蔓已经延伸到隔壁二楼的阳台,邻居搬走了,新搬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,妻子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。有一天她问应潮生能不能摘几朵回去插瓶。应潮生说可以,然后拿剪刀把整片开得最好的几枝全剪下来递给她。她道谢时叫他应先生,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,点了点头说不用谢。有天晚上,江霁在浴室洗澡,出来时发现应潮生正蹲在床头柜前,把那个装人鱼泪的盒子握在手里。他转过头看到江霁,下意识又往身后藏,藏到一半停住了。他低头看着那个盒子,说它还在。江霁在他面前蹲下来,从他手里把盒子轻轻拿过来。打开盖子,那颗月白色的珠子还泛着幽蓝的光。他看了一眼,合上盖子,放回应潮生手心里,“你不用把它藏起来。”应潮生把盒子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,然后抬起头,“我只是想确认一下。”他没有说确认什么,江霁也没有问。刚开始那几年,他们还是会一起去养老院。张奶奶已经老得不太认得人了,但她每次看到应潮生的时候,还是会笑得露出几颗稀疏的牙,说你又来送红豆糕了。应潮生坐在她床边,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小碗里,一勺一勺喂她。张爷爷的棋桌旁已经很久没有他熟悉的老伙计了。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,把棋盘摆好,左手跟右手下。应潮生推他出来晒太阳,张爷爷说小伙子你会下棋吗,我让你一个车。应潮生说让车我也下不过您,张爷爷说那让两个马,总行了吧。应潮生说行,然后坐在他对面拿起棋子,然后被杀得片甲不留。这个时候江霁就会替他上场,跟张大爷有来有回。到下午时分,护工开始催张大爷上去吃药,应潮生拿下落在江霁肩膀上的叶子。“回家吗。”“回家。”他们沿着银杏道往停车场走。再后来就不再去了。又过了三年,后院多了一棵银杏树。不知什么时候在后院墙角自己长出来的,也许是哪年秋天养老院的银杏叶随风飘过来,也许是某只鸟衔了一粒种子又忘了吃掉,总之它自己长出来了,长到腰那么高。应潮生发现它的时候正蹲在花田边拔草,看到那棵小树苗,蹲在原地看了很久。老祭司还浮上海面来看过他们一次,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盆刚分株的月光草放在他们的窗台上。几天后他无声无息地在深海中闭上了眼睛。又过了几年。在一个安静的午后,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,落在客厅的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江霁靠在沙发上看书,看着看着,就睡着了。书滑落在腿上,他的胸口平稳地起伏着,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