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,明里暗里的打量落在应潮生身上。应潮生站在那里没有动,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竖瞳收缩。作为被包养的金丝雀不该在这种场合反驳。江霁不喜欢惹事的人。他要乖。“郑总。”江霁的声音不高,却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他向前半步,把应潮生挡在身后,“你可能搞错了情况,他不是我的附属品,你要打听他,可以先来问我。”说着,江霁靠近郑总,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如果眼睛不想要了的话,我可以帮你捐给有需要的人。”郑总的笑容僵在脸上,举着名片的手讪讪地收了回去,打了个哈哈,转身就钻进了人群里。应潮生站在江霁身后,手指蜷在西装下摆上,指节泛白又松开,泛白又松开。他不敢抬头看江霁,只能盯着那杯从开始到现在一口都没有喝过的香槟,气泡一个接一个碎了。江霁没有回头看他,也没有说什么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保持着挡在应潮生身前半步的距离,直到周围那些打量的目光慢慢散开。应潮生终于敢把目光从香槟杯上移开,落在江霁的背影上。西装剪裁合体,肩线绷得很直,袖口的反光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睛。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,用舌尖狠狠顶住了上颚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,压回心脏里。他不敢哭。衣服会湿,眼泪落下会变成珍珠。更怕自己一旦开始哭,就会变成委屈,变成控诉,变成在江霁面前失去控制的、丑陋的样子。但他更怕的是,江霁刚才那番话只是出于教养,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么做。他不敢给自己太多的希望,希望太满会溢出来。但每次的希望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拢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。最后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:真好。不管因为什么,都好。裴烬终于脱身回来,“不好意思江总,被张总拉去聊了会儿。”他接过侍者递来的水一饮而尽,然后冲江霁眨了眨眼,“他就在那边等我,我们过去。”他领着江霁穿过人群,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少年,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,帽绳拉得很低,整个人和周围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。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,面容从阴影里露出来。他先是警惕地扫过众人,见是裴烬,才稍稍放松了肩背,可下一秒,他的视线越过江霁,直直落在了他身后的应潮生身上。那一瞬间,那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,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后退,后背狠狠撞上了身后的盆栽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“沈遗!”裴烬连忙上前扶了一把,“你怎么了?小心点。”“没,没事。”沈遗慌忙摇了摇头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。应潮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动。他站在江霁身后一步的距离,表情很淡,他的竖瞳没有出现,保持着人类应该有的圆润弧度。裴烬浑然不觉,笑着拍了拍沈遗的肩:“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江总,《溯洄》的投资人,旁边那位是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看向应潮生,显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。“应潮生。”江霁替他接了过去。沈遗盯着应潮生,一动不动。“你们认识?”裴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。跟金丝雀分手后,他把我绑架了(13)沈遗猛地收回目光,因为转得太急差点又撞到身后的盆栽,“不、不认识。”裴烬不明所以,但还是继续往下说:“这是沈遗,是我在选角会上遇到的,他完全没有表演经验,但他的气质太贴合《溯洄》了。”他说着又把沈遗往江霁面前引了引,“江总,你看看,这就是我要找的男主,您看?”他还记得江霁曾经说过的一票否决权。江霁看着沈遗,片刻后微微颔首:“很贴合角色。”他拿出手机,“交换个联系方式吧,后续试镜安排我让助理跟你对接。”沈遗犹豫着抬手。“江霁”应潮生突然出声。在他出声的时候,沈遗连忙把手缩了回去,江霁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异常,神色如常的转过头,“怎么了?”“你……不在考虑一下吗?《溯洄》的主角。”你之前,明明还问过我要不要演这部戏。但应潮生没有说出后半句来。“我觉得他挺合适的。”江霁收回了递出去的手机,没再提交换联系方式的事应潮生的睫毛垂了下去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,沉默了两秒,再抬眼时,又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样子,“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