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战场的那几年,早就教会了他要无条件听从命令。江霁见陈禾接过了东西,语气加重,“此行最核心、也唯一的一件事,就是护好七殿下,无论发生什么,绝不能让他有半分闪失,明白吗?”江霁并不打算将玉玺的存在告诉陈禾,说到底,陈禾并不是自己人。“奴才遵命,定以性命护七殿下周全,若有半分差池,提头来见。”陈禾双手捧着那些文书,重重叩首。江霁微微颔首,示意他起身,又细细补了几句沿途的注意事项——哪里的关卡盘查最严,哪段山路容易有山匪出没,甚至连夜里歇脚的客栈,都一一交代清楚。直到确认所有细节都没有疏漏,他才挥了挥手,让陈禾先下去准备。“等一下。”江霁又叫住了陈禾,“你去买一包蒙汗药,给七殿下喂下。”以防万一,现在的江渚有点太依赖他,如果直接说让他去南境可能说不通。陈禾应下,躬身告退,屋里重归寂静。没有人知道,廊下的阴影里,江渚小小的身子缩在红漆柱子后面,手里还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汤药,浑身都在微微发颤,却死死咬着下唇,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。皇兄的病一直没好全,太医叮嘱要按时喝药静养。今日他早早起来,守在小厨房里,亲手给皇兄熬了这碗驱寒温补的汤药,端过来想让皇兄趁热喝了。听说摄政王来了,但汤药冷了就不好了,他本来只想放在门口,就乖乖离开的。可到门口的时候,里面皇兄的声音,清清楚楚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他听到皇兄说,要让陈禾带着他,连夜南下南境,去千里之外的地方。他听到皇兄说,他和摄政王要走北路去北境边境,前路凶险,九死一生。皇兄没想过要带上他。江渚的指尖死死攥着碗沿,眼眶瞬间就红了,滚烫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,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。他不要什么安稳,不要什么南境的庇护。皇兄在哪里,他就要在哪里。他已经长大了,他学了功夫,读了书,他能跟着皇兄,能替皇兄做事,能挡在皇兄身前。就算是死,他也要和皇兄死在一起。他咬着下唇,直到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,才缓缓松开。低头看了看手里凉透的汤药,心里默念着,对,先去把药热一下,等皇兄忙完,正好能喝。江渚猫着身子,顺着廊下的阴影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皇宫深处,皇帝盘膝坐在蒲团上,盯着面前的丹炉烧得通红,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,马上就要成了。他两鬓的白发又添了不少,面色是丹药催出来的病态潮红,整个人都陷在长生的疯魔里,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他这辈子,汲汲营营争了一辈子权,临到老了,唯一的执念就是长生。他要永远坐在这张龙椅上,要与天同寿,可他也怕,怕旁人发现他炼丹求长生的秘密,怕那些言官聒噪,更怕有人借着丹药的由头,行谋逆之事。故而这一年来,养心殿周遭的禁军值守,被他一减再减,如今剩下的人手,还不足鼎盛时期的一半。殿外只留了几个贴身暗卫,连禁军都被调到了百米开外的宫道上,就为了图个清净,也为了守住他炼丹的秘密。抛开主角光环不说,这也就是为什么,原剧情里面连陈禾都能偷走玉玺寅时一刻,夜色最浓的时刻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养心殿后窗的暗格翻出,正是岑允疏,他拿着用油布裹着的玉玺,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宫道拐角的阴影里。他没有往东宫的方向去,反而调转方向,一路朝着摄政王府疾驰而去。摄政王府地下密室,灯火长明。早已候在里面的亲兵见人进来,立刻躬身,将手里早已备好的东西,双手递了上去。那是一卷明黄的空白圣旨绫绢,是内府监专供皇室的制式,旁边摆着一方朱砂印泥,细腻鲜红,亦是御用品。岑允疏抬手扯下脸上的面巾,他指尖抚过那卷空白圣旨,指腹微微收紧。他是对江霁动心了没错,但他还有下属,他身后还站着冤魂,所以他必须为留下后路。他抬手,解开了手里的油布,那方沉甸甸的玉玺,终于露了出来。感受着冰凉的玉面贴着掌心,岑允疏深吸一口气,蘸了印泥,而后而后稳稳落下,重重一压。再提起时,明黄绫绢上,已然印上了鲜红清晰的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八个字。岑允疏接过下属递来的素白锦帕,仔仔细细地将玉玺上的印泥擦得干干净净,没留下半分痕迹,这才又重新用油布,将玉玺裹得严严实实,贴身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