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靖王朝,昭华七年,秋。
上京的天高远澄澈,金风掠过朱雀大街,卷起满地落叶,也卷起满城议论不休的话题——永宁侯萧景渊,求娶帝师沈文山嫡女沈云清。
这消息自宫宴传出不过三日,便已席卷了整个上京。
无人不道,这是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强强联姻。
文官领袖沈家,百年清流,书香门第,沈文山官至翰林学士,加封太傅,身为帝师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是陛下最信任的肱股之臣;武将之首萧景渊,无父无母,孤身一人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凭一身悍勇与铁血军功,三年连跳九级,封永宁侯,官拜一品兵马大元帅,手握大靖半数兵权,威震北疆,震慑朝野。
一文一武,一轻一重,一内一外。
陛下亲自赐婚,明眼人都看得明白,这是天子用来平衡朝局、稳固江山的一步棋。
可无人知晓,红绸之下,藏着怎样凉薄的心思。
永宁侯府,静渊堂。
檀香袅袅,烟气沉静。
萧景渊一身玄色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冷峻,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与沉郁。他独坐案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即将红透的枫树上,没有半分即将迎娶娇妻的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无父无母,无根无基。
这八个字,是他前半生的注脚,也是他心头最深的刺。
他能有今日之地位,靠的全是命换回来的军功。可朝堂之上,世家林立,没有根基,便永远只是皇权手中一把锋利却也可随时丢弃的刀。
沈家。
唯有沈家。
能给他想要的根基、名望、文官集团的支持,能让他手中的兵权,真正稳如泰山。
娶沈云清,不是娶妻,是娶一块踏脚石,娶一张稳固权势的护身符。
“侯爷。”贴身侍卫萧七躬身入内,低声禀报,“沈府那边已经回话,沈大人应允了这门婚事,只待三书六礼,定下吉日。”
萧景渊缓缓收回目光,眸底无波无澜,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桩军务:“知道了。聘礼按最高规制备办,务必周全,不得有半分怠慢。”
“是。”萧七迟疑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问,“侯爷,您当真要娶沈**?京中人人都道,沈**是上京第一嫡女,才貌双全,性情温婉,只是……这终究是政治联姻,您……”
“政治联姻又如何?”萧景渊抬眸,眼神冷冽如刀,“本侯的婚事,从来与情爱无关。”
他说得直白,毫无掩饰。
于他而言,沈云清是帝师之女,是沈家嫡女,是能助他一飞冲天的助力,唯独不是他会放在心上的女子。
虚情假意也好,温柔体贴也罢,只要能让沈家心甘情愿为他所用,只要能让天下人都赞他侯府情深,他不介意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。
“记住。”萧景渊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从今日起,对外,本侯对沈**,必须做到细致入微、琴瑟和鸣,让沈大人放心,让全天下都知道,本侯视若珍宝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萧七心头一凛,连忙应声。
他跟随侯爷多年,最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——隐忍、狠绝、野心藏于骨血,为达目的,从不会吝惜任何手段,更不会在意区区儿女情长。
这场婚事,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