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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的懵懂（第2页）

她每次都会带来不同的东西。有一回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，被油纸包的严严实实。她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，看着他腮帮子被塞得圆鼓鼓的，她捂着嘴低低笑出了声，月牙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。本来他该有些恼的，糕点渣子碎了他满脸，衣服上也沾了些，可听到她的笑声，他不自觉地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。

还有一回，她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本破破烂烂的画册，甫一翻开，油墨的臭味便直冲天灵盖。他们掐着鼻子，一页一页地翻开。画册的内容记不太清了，刘子衿只记得，她指着画上一只阔口大腹的貔貅，笑得娇蛮又狡黠，“你看，它像不像你。”

他向来寡言，却配合着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，又冷着脸色对她说:“我若是像它，头一口就吃了你。”

她掩嘴轻笑，认真又俏皮地努了努小脸，张口时不经意露出了皓白的小虎牙，“那撑死你！”

他也每日拿着书，故作不在意地在墙边晃悠，书拿反了也浑然不觉，脚底的草色被踢得翻出了土。直至熟悉的一抹花色裙摆盛开在暗色墙面上，他才轻咳一声，自然又熟稔地将书收至袖口，任由她牵住他，躲到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。

不知不觉间，桃花开了又败，冬去春来，又是漫天桃色的季节，曾经墙头上铃铛响动的小姑娘，也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。

叶芷柔及笄那日，叶府高朋满座，刘府却一如往日般平静。虽是刘子衿的生辰，刘府的老爷和夫人却仍在远行，只差人送了些生辰礼过来。

叶老爷和郑夫人在门口迎宾，来往之人皆是邀月城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其中也不乏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。

一身褐衣的小厮正趴在墙头，他年纪不大，虎头虎脑地左右张望。又转过头，朝墙后身形俊秀的男子低声开口，“少爷，我看了，来的公子无一人匹及您的英姿！”

刘子衿眉梢轻挑，又立马压下，轻咳一声，“我让你看的是，她今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。”

小厮名唤麻团，叶芷柔取的名字。麻团连忙用力点头，嘴里“喔”了几声，便大喇喇地探着脑袋在叶府中找寻那抹身影。

一片桃叶忽地拍上麻团的脑袋，他吃痛地回头。只见刘子衿手心法术流转，皱着眉头，“你再招摇些？”

麻团迟钝地会意点头，把身子缩起来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透过桃树花枝看向叶府。

过了许久，他兴奋地低声喊着，“少爷！少爷！瞧见了！姑娘穿着蓝色衣裳，姑娘今日可漂亮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忽然感觉一股拉力将他猛地向下拽去。他在空中身形不稳，却也不敢叫出声，快要摔倒之时，一柄银光寒剑拖住了他。

他方才站稳，这一抬头，刘子衿已经走至前头，高扬的马尾如墨如瀑，一身的玄色身姿颀长。一向冷肃的少爷，如今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。

“把我那件魄蓝云袍拿来。还有，再检查一下那只霄玉簪。”刘子衿声音是一贯的清冷。他背着光，看不清神情，白皙的耳根却悄然爬上些许桃色。

麻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，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“是”。那簪子是少爷掏光私房钱才寻到的独门法器，不用时肉眼看去是一支秀美精致的发簪。若是注入法力，法器便可认主，化作霜剑。

那是少爷早早就为叶家小姐备下的及笄礼，已经反复让他检查数十遍了。他每次打开木匣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蹭到匣上的南海鲛珠和金丝玳瑁。

少爷刚拿到手时便已细细检查了一遍，不知何苦又让他一遍一遍地查看。

叶府这边，叶芷柔今日一身冰蓝流光仙裙，披散的如绸墨发梳成双环望仙髻，一双秋瞳灵动纯净，褪去了孩童的稚气，粉面含春，朱唇皓齿，美得不可方物。

所见宾客无不惊叹，纷纷恭贺叶府老爷夫人，称赞之声更是不绝于口。年轻的公子们或是羞涩脸红，或者折扇掩面，不敢与之直视，只恐惊扰天上仙子。

叶芷柔美目在众人之间流转，却始终未见心中之人。她悄悄凑近了身旁的丫鬟年糕，低声凑着她的耳朵，“刘子衿没有来吗？”

年糕摇了摇头，“小姐，叶府和刘府向来不对付，何况他家老爷夫人都不在府中，故而未给刘府送去请柬。”

叶芷柔失落地垂下长睫，忽而眼睛又猛地亮起来，赶紧招手叫年糕把耳朵凑过来，“年糕，你去写张纸条，扔到隔壁。就写……让他去老地方等我。”

年糕会意，便趁着人多，按着小姐吩咐去成了事。

叶芷柔一边应和着宾客，一边反复看向天色，秀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。

一想到他在等着她，心情就莫名地轻快，又带着几分迫不及待。觥筹交错，光影摇晃，酒香混着熏香，让人脑袋也变得昏沉沉的，她的耳际只剩下胸膛之中砰砰的心跳声。

已是华灯初上，她上一刻还在母亲身边笑着送走宾客，抬头瞥见暮色的那一刻，恍惚的意识倏然清明，她有些焦急地皱起眉头，双手不安地交叠在一起。

他是不是等了很久。会不会……已经走了。

一只温热柔软的素手却忽然搭在了她的手上。她顺着看去，视线逐渐上移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上。

妇人脸上不见半分岁月痕迹，却愈发显出雍容贵气，她凤眸潋滟，又柔情似水。

“母亲。”叶芷柔唤了一声。

“去吧，孩子。”郑夫人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，面对孩子时却只留下温柔。

叶芷柔心头一颤，原来母亲都知道了吗。继而又扬起明媚的笑意，抱住母亲大大亲了一口，只留下一句，“爱你母亲！”便风风火火地提起裙摆，大步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。

郑夫人摇头笑了笑，“这孩子。”

另一道高大的身影默默走到她身边。叶老爷揽住她的肩膀，“倒是有几分像我。”

郑夫人回头看向他，缓缓将头搭在他肩上，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。

他们相互依偎着，看着那道远去的蹁跹人影，相顾无言，只将身子更靠近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