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吊桥上空洞地回响着马蹄声和武装士兵重重的脚步声。
“上去,快点!”罗伯特大叫。“往他们身上扔东西。”
甚至女孩们现在也觉得无所畏惧了。他们飞快地执行罗伯特的命令,在他的指挥下开始从狭长的窗户里往外面扔石头。下面响起一阵混乱的吵杂声,还有几声呻吟。
“哦,天哪!”安西娅说,把刚要扔出去的石头放下。“恐怕我们砸到人了!”
罗伯特愤怒地拣起石头。
“我倒是希望我们砸到了!”他说;“要是有一壶滚烫的铅水,拿什么换我都愿意。投降,想都别想!”
更多的脚步声传来,然后是一下停顿,接着响起了攻城木隆隆的撞击声。小房间里几乎黑得看不见东西了。
“我们已经挺住了,”罗伯特大声说,“我们不会投降!太阳一会儿一定下山。听——他们又在下面嚷开了。可惜没时间再搬些石头!来,把水浇到他们头上。虽然没用,但他们也不会喜欢。”
“哦,我的老天!”简说:“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投降吗?”
“决不!”罗伯特说;“如果你愿意,我们可以和他们谈判,但是我们决不投降。哦,我长大以后要做一名军人——看我会不会。不管谁说什么,我都不会去坐办公室的。”
“我们挥挥手帕要求谈判吧,”简哀求说。“我相信太阳今天晚上肯定不会下山了。”
“先把水浇到他们头上——这群野兽!”战红了眼的罗伯特说。于是安西娅把水罐歪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孔上开始倒。他们听到下面有水花喷溅的声音,但好像下面的人没有反应。接着,攻城木又开始撞那扇大门。安西娅停了片刻。
“真是太傻了,”罗伯特说,平躺在地上一只眼睛朝小孔里望去。“小孔当然是一直通到下面的门楼的——等到敌人攻进了城门和吊闸,整个城堡几乎失陷的时候这些孔才能派上用场。来,把水递给我。”他爬过去趴在墙中间三角形的窗台上,接过安西娅手里的水罐,从细长的弓箭缝里把水倒了下去。
他刚要开始倒,攻城木的声音,敌人的脚步声,一阵阵‘投降’、‘德·塔尔博特必胜’的呼喊声顿时全部嘎然而止,像呼的一下吹熄了蜡烛;黑暗中的小房间似乎开始东摇西晃,天旋地转;当孩子们苏醒过来以后,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家房子里靠近前门的大卧室里——就是屋顶装饰着建筑师噩梦一般的铁架子的那所房子。
他们一下都拥到窗边往外看。护城河、帐篷还有围城的军队全不见了——窗外是大丽花、金盏草、紫苑和花期已过的蔷薇簇拥交织的花园,顶着尖刺的铁栅栏还有寂静无人的大马路。
每个人都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都没事了!”罗伯特说,“我说的没错吧!对了,我说,我们没有投降,是吧?”
“你们现在觉得我这个城堡的愿望不错吧?”西里尔问。
“我想是现在才觉得,”安西娅慢悠悠地说。“但是,我想我不会希望再来一次,亲爱的斯奎勒尔。”
“哦,简直太棒了!”简出人意料地说。“我一点都没害怕。”
“哦,是嘛!”西里尔刚要接下去,安西娅制止了他。
“大家看,”她说,“我刚刚才想到。这是我们许愿得到的东西里第一个没给我们惹麻烦的。而且连一点麻烦的迹像也没有。楼下没人发火,我们安然无恙,这一天又非常开心——至少如此,尽管准确地说不是开心,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。现在我们还知道罗伯特有多么勇敢——当然还有西里尔。”她连忙补充一句,“还有简。而且我们没有惹怒一个大人。”
房门突然猛的被打开。
“你们真应该为自己感到羞愧,”玛莎的声音说,孩子们可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的确非常生气。“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老老实实呆上一天什么坏事也不干!连别人坐在前门的台阶上喘口气都不让,还把洗手罐里的水倒在人家的头上。都上床去,你们这帮惹祸精,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老实一点。快走——不要让我说两遍。十分钟以后要是我发现还有谁还没上床,就有你们好看的,听清楚了!一顶新帽子,还有一身水!”
她怒气冲冲地转身而去,充耳不闻悔过声和道歉声混杂的四声部合奏。孩子们非常难过,可这不能怪他们。谁能想到正往围城的敌人身上倒水的时候,城堡会突然变回房子——而且其他的一切都变了只有水没变,而且水又正好浇到某个人干净的帽子上。
“可是我想不通水为什么没有消失。”西里尔说。
“为什么要消失呢?”罗伯特问。“水就是水,全世界都一个样。”“我猜城堡里的水井就是我们马厩里的那口井。”简说。事实的确如此。
“还以为我们会平安无事地过一天许愿的日子呢,”西里尔说;“看来是期望过高了。来吧,鲍勃斯[1],我的战斗英雄。如果我们麻利点儿上床,也许她就不会这么凶了,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带点儿晚饭上来。我饿坏了!晚安,孩子们。”
“晚安。我希望晚上城堡不会又悄悄地回来。”简说。
“当然不会,”安西娅轻松地说,“但玛莎会的——不是在晚上,而是马上。好了,转过来,我把你围裙后面的带子解开。”
“武尔夫里克·德·塔尔博特骑士会不会觉得很丢人,”简半梦半醒地说,“如果他当时知道一半被围困的士兵都戴着围裙?”
“而且另一半穿着灯笼裤。是的——他会非常丢人。站着别动——你把带子越扯越紧了,”安西娅说。
注释
[1]鲍勃斯:故事中其他孩子对罗伯特的昵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