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药瓶,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屁股所在的方向。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。至少他的表情是这么说的。可他哥哥显然不这么认为。他认命地捡起药瓶,抠了点药膏,手颤颤巍巍地往后伸。还没碰到屁股呢,牙就先呲开了,而且呲得格外大声。顾临渊转过身去。影七立刻“啊”了一声,不是那种疼极了的惨叫,是那种“我好疼啊你快看看我”的“啊”,婉转悠长,带着颤音,尾音拖了三息还没落完。顾临渊的后背僵了一下。影七接着“啊”第二声。这回更有经验了。开头起高了,中间稳住了,结尾还加了个拐弯。往上挑了一下,又往下滑了半度,堪称余音绕梁。顾临渊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,又松开,又攥了攥。影七深吸一口气,准备“啊”第三声。没“啊”出来。因为顾临渊转身了。那转身又快又猛,衣袍都甩出了风声,一把夺过药瓶,那架势不像要给人上药,倒像要拿那个瓶子砸人。他甚至抬起脚,不轻不重地往影七腿边踹了一下。“往里!”语气凶得能吓哭隔壁小孩。影七被他踹得往里挪了挪,整个人缩进被褥里,嘴角却偷偷弯了一下。他趴好,乖乖不动了。等哥哥给他上药。顾临渊捏着药瓶站在那里,胸口起伏了一下,又一下。然后坐到床沿上,抠了点药膏,又闭了闭眼。太荒唐了。他堂堂王爷,手是用来批折子、握剑柄、捏酒杯的,不是用来给暗卫涂屁股的。传出去,他还要不要脸了?可他终究还是把手指落下去了。而且落得很轻。轻得像是怕把那层已经红了一大片的皮肉碰碎了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轻的力道,指尖几乎是贴着皮肤滑过去的,药膏抹开的时候,连影七的呼吸都没变过。因为不疼。哥哥很温柔。影七嘴角又翘了翘,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哼了一声。那哼声也很有技巧,介于“我忍得住”和“我真的很疼但我很乖”之间,还带了点“主子你真好”的潜台词。顾临渊的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涂,速度比刚才快了半拍。药涂完了。他把药瓶往床上一扔,冷冷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影七却纹丝不动,理直气壮:“刚擦好药,主子,得晾晾。”顾临渊:“”他坐在床沿上,盯着影七的后脑勺,嘴唇动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他后悔死了。既后悔喊停。又后悔让这狗东西趴在这。更后悔给他上药了。三件事,每一件都后悔,后悔得他胸口堵得慌,像吞了一整块砖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影七还是没动。甚至从枕头里偏出半张脸,露出一只眼睛,眨巴眨巴地看着他,眼神清澈无辜,语气体贴得让人想打人:“主子,夜深了,要不您先歇着?我自己能行。”顾临渊看向他,一字一顿:“你、到、底、滚、不、滚?”影七又眨巴眨巴眼,然后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,那股子讨乖撒娇的劲儿拿捏得刚好:“主子,真的好疼嘛,您就让属下再晾一小会儿,就一小会儿。”顾临渊一把把他拎起来,甩到地上:“滚。”影七屁股先着地。“嘶——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这回是真疼了,不是演的。他蹲在地上缓了两秒,然后爬起来,认命地开始提裤子。可是吧。那裤子提上来,又滑下去了,再提,又滑。布料大概是跟他有仇。他只好先用下巴把衣襟摁住,好腾出手来重新提裤子,于是春光乍泄得一塌糊涂。顾临渊的耳朵“唰”地红了,猛地别过头去,像被烫了一下。影七的耳朵也红得快滴血,但他咬咬牙,在心里给自己打气:影七,你听好了。要脸,没哥哥;不要脸,哥哥就是你的。于是他悄悄瞥了顾临渊一眼,小声喊了句:“主子,那……属下真走了啊。”顾临渊下意识一回头——又看见了不该看的。他一把抄起枕头砸过去,整个人从脸烧到脖子根:“滚!!流氓!!!”影七伸手去接枕头,动作潇洒,姿态从容。然后裤子又滑了。顾临渊彻底闭上了眼睛,胸膛剧烈起伏。影七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:得走了,再不走,哥哥真能把他打死。于是他闪电般提好裤子,跑了。跑到门口才敢回头,声音小小的:“主子,好梦~”好梦?顾临渊闭着眼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