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想回一句:你他娘的敢不敢回来把话说清楚。临走临走丢一句“好梦”,是几个意思?提醒他夜里梦见点不该梦的?这个狗东西。顾临渊重新坐回到床沿上,又开始捏眉心。捏完眉心捏鼻梁,捏完鼻梁又捏眉心,来来回回捏了许久,才起身去沐浴。影七这边,则乖乖滚回了值房。是的,值房,不是别院。一来屁股疼,飞檐走壁?屁股他又不用穿那条裤子至于她来干什么?那当然是她这两天睡不安稳了。她总会想起来竹林里的那一幕,想起来那个暗卫。更准确地说,她总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件事:顾临渊到底是不是个好龙阳的?这根刺扎在心口,不碰隐隐作痛,一碰更是钻心。她翻来覆去想了两个晚上,越想越睡不着,越想越觉得:不行,她得亲自来看看。所以她来了。早早地来了。只见她大步流星地往里走,裙摆翻飞,脚步生风,那气势哪像是去请安,分明是去捉奸的。南六赶紧拦。可还是那句话,你就说怎么拦吧?人家是主子,他是奴才,拦轻了没用,拦重了掉脑袋。北七也来拦。两个侍卫一左一右,活像两扇门板。可李婉婉连正眼都没瞧他们一下,转眼间,已经到寝殿门口了。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琴儿,怀里抱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菊花,那花不止一个颜色,枝头五朵,红、黄、紫、白,外加一朵碧绿的,稀罕得跟画出来似的。这,便是李婉婉为自己准备的由头。大清早闯主院,自然得要个说法。总不能直说“我来瞧瞧顾临渊屋里藏没藏男人”吧?此刻的寝殿里,顾临渊仍坐在床沿。是的,他又这样枯坐了一整夜。手里不知何时已捏了那支白玉狼毫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痕,像被人拿毛笔轻轻点了两下。他当然是听到李婉婉来了。但顾临渊没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怕一动就压不住火气。为什么?只因这王府上下,实在太没规矩了。要是来的是伍昭,他也就认了。一来那是他的王妃,明媒正娶、八抬大轿迎进门的。虽说二人相敬如宾得如同两块墓碑,可名分终究摆在那里。二来这桩婚事是一道圣旨硬凑成的,说到底俩都是受害者,他不忍心跟她发火。可这个李婉婉,仗着自己父亲是个户部尚书,硬要往他这王府里凑也就罢了,还整日狐假虎威。如今竟欺到他的寝殿门口来了。换成旁人,谁敢不通传便径直走到这儿?当然,也得怪南六和北七那两个废物。就说他俩不会拦人!又蠢又笨,白长那么大个儿。顾临渊深吸一口气,把那支白玉狼毫往床边一搁,终于动了。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襟,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。门外,李婉婉已经伸手推门了,声音甜得发腻:“王爷,妾身昨儿个回家省亲,得着一盆极稀罕的花呢……”门刚被推开一条缝,李婉婉的眼珠子已经先挤进去了,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。她心里门儿清:暗卫武功再高,那也是人。是人就会有动静。或是手忙脚乱掀被子的窸窣声,或是慌慌张张披衣裳的摩擦声,再不济,也该有屏住呼吸的细微响动。可惜,什么都没有。门彻底推开,只见顾临渊独自立在床榻前,衣冠整齐,面色冷淡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生人勿近”。床上的被褥虽然不太齐整,像是有谁坐过、靠过,但绝不像两个人滚过的样子。李婉婉愣了愣。顾临渊却没看她,目光越过她肩膀,精准地落在了琴儿怀里的那盆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