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渊终于开了口。声音不大,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顾清时装傻充愣:“我不想说什么呀,我就是感慨感慨。是吧?尤其今天又想起你嫂子了。你嫂子生前老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,我是不是惹你了?为什么?因为你那张脸啊,常年冷着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顾临渊脸上,像是在端详一幅终于起了变化的画。“不过最近啊,你这张脸,好像,有点儿表情了。”话音刚落——“停车!”顾临渊猛地一喝,声音炸开,连车壁都震得一颤。马夫吓了一跳,慌忙勒住缰绳。马车猛地一顿,车厢剧烈晃了晃,车帘被甩得老高。顾清时连忙直起身,差点没坐稳,眼睛却死死盯着顾临渊,那表情分明在说:你看你看,急了,被我戳中小秘密了吧,你急了。但他继续装傻:“干什么呀,我哪句话又惹你了?还是你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啊?”顾临渊却已经掀开帘子,干净利落的下了车。顾清时连忙掀开车窗帘,探出半个脑袋,声音追着顾临渊的背影不放:“老四,你心虚了?你最近真有什么事瞒着我?什么事?心里有人了?”顾临渊的脚步猛地一顿。就那一顿,顾清时像闻着腥味的猫,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从车窗里探出去,声音都拔高了:“真有人了?是谁?那伍昭那儿怎么说?这事你可得考虑清楚——”就在那时,忽然,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了夜里的寂静。顾临渊和顾清时几乎是同时朝着声音的来向看去。夜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,那匹快马转眼就到了跟前。马上的侍卫利索地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气息微喘,显然是疾驰了一路。“殿下,宫中急召!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一个时辰前,京防营遭到了袭击。从手法以及使用的武器看,极像北祁的影阁。”影阁。北祁的细作组织,专司刺杀、渗透与暗线传信。别院里。影七原本只是顺路回来丢下一句话,让书音安排人给顾予安找点不痛快罢了。可谁知——天塌了。此刻,他背着手站在院中,脸色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。面前齐齐跪着一众手下,脊背绷得死紧,连喘气都不敢出声。书音跪在最前头,整个人伏在地上,恨不能把脸塞进砖缝里。影七一字一字地吐出来,每个字都像裹了冰碴子:“你们是真有本事。两个重伤的人,叫你们押回来,你们倒好,把这京城的天给掀了。”给哥哥吹吹就不疼了跪在书音后头的玄二,单膝跪地麻利地换成双膝跪地,又往前爬了两步,压着嗓子说:“主子,全是属下的错,求主子赐死!”影七咬了咬牙根,一脚把人踹飞出去。玄二闷哼一声,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住,嘴角渗出一丝血来,却连擦都不敢擦,立刻又翻身跪好。影七的声音比刚才更冷,冷得能凝出霜来:“赐死你有什么用?我要的是我哥哥,不是你这条狗命!”“狗命”两个字一出口,莫名的,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因为他是哥哥的狗东西啊。“罢了。”丢下这两个字,衣袂翻飞间,他已经掠出了别院。身后,一众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,大半直接瘫坐在了地上。书音也瘫了下去,后背全是冷汗,贴着里衣冰冰凉凉的一片。她缓了好半天,才抬手指向玄二:“你……你真得谢谢四王爷。”可不是嘛。要不是他们家公子最近跟四王爷恩恩爱爱的,一切进展顺利,今晚上,他们这些人,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。另一边。影七掠出别院,先回了趟四王府,果然没见到顾临渊的影子,又掉头直奔宫中。到了宫门口一瞧,顾临渊的马车也不在,他只好再转去京兆府衙,这才远远看见那驾熟悉的马车,北七正老老实实坐在车辕上。影七轻飘飘落上去,无声无息地挨着他坐下。北七吓得一哆嗦,差点从车辕上弹起来。他偏头看清来人的脸,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:“狗东西,人吓人吓死人,知不知道?”影七没躲,硬生生挨了这一下,也顾不上跟这货计较。他揉着后脑勺,问:“我哥哥呢?”北七朝衙门里头一抬下巴,言简意赅:“里面。”“出什么事了?”影七明知故问,语气倒装得挺认真。北七老老实实答:“两个时辰前,京防营遇袭,圣上让王爷负责这个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