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又问:“还干嘛去了?”“没干嘛了。”影七嘴硬,声音却已经发虚了。不是故意虚的。他在哥哥面前,从来就硬气不起来。顾临渊抬脚,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衣襟。那里染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,在烛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,触目惊心。“这是哪儿来的?”影七沉默了一瞬,声音低下去:“不瞒哥哥,我今晚上……顺道去杀了几个人。”话音刚落,顾临渊一脚踹了上去。影七没防备,整个人往后倒去,后背磕在地上,闷响一声。还没等他爬起来,顾临渊又一脚踩上了他的胸口。不重,却稳稳当当压住了他。“狗东西。”顾临渊低下头看他,烛光在眼底跳了跳,“你现在真是狗胆包天。杀谁了?”影七躺在地上仰望着顾临渊,沉默了一会儿:“其实也没杀谁,就是杀了个说书先生,然后……然后……嗯,还有李家那个陪嫁丫头。当然,哥哥的侧妃我是没动的。”顾临渊听完,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脚上微微用了点力,碾了碾脚下那具精瘦的胸膛。那个动作说不上是惩罚还是别的什么。“为什么要杀?”“当然是他们给哥哥造谣了。”“造谣?”顾临渊笑了,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,“狗东西,是不是造谣你不清楚?”“那也不行。”影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,“那也不行,哥哥。”他抬起手,一把抓住了顾临渊的脚踝。指腹贴上去的那一瞬间,两个人都僵了一下。他摩挲着那段踝骨,不轻不重。“哥哥,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却认真得发沉,“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。谁都不行。”这话是真的。虽然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哥哥是他的,可当他真正听懂了哥哥那个“怕”字时,他整个人都不好了。他心疼得要命。所以哪怕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小妖精,他也认了。影七的眼眶红了。“哥哥,如今我把他们都杀了,就没人能查出来这事是李婉婉干的。这样,就算传到宫里,你也可以说这是党争,是二王爷他们故意诬陷你。对不对,哥哥?”他仰着脸看顾临渊,眼睛里映着烛光,亮晶晶的,像是有东西要掉下来,又死死忍住了。顾临渊看着他,喉结动了一下。他想收回脚,影七却死抱着不放。“放开。”影七不动。顾临渊踩了踩他:“放开。”影七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,指腹从那截踝骨上慢慢滑下去,像是舍不得那点温度。顾临渊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。“南六,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打水。”“是,王爷。”南六的声音从廊下传来,脚步匆匆地去了。顾临渊没有回头。他不敢回头。脚踝处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混账东西的爪子,像一把火,从脚踝一路烧上来,烧过脊背,烧过胸口,最后全涌到了耳尖。耳朵尖便烫得像要滴血,声音便哑得不像话:“脏死了,去洗洗。”他顿了一下,喉结微微滚动。“洗不干净……今晚就睡院子里。”影七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一抬头,就看见那两只红得近乎透明的耳尖,无声地笑了:“哥哥,你耳朵好红。”轰。顾临渊整个人都烧透了。“滚!”这一个字,又凶又颤。影七却没急着走。过了片刻,他才提脚往汤池房的角门走去,一步一步,走得极慢。走到门口,忽然扒住门框,整个人探回半个身子。“哥哥,你等我——”顿了顿。“我很快的。”下一秒,整个寝殿骤然陷入彻底的黑暗。顾临渊竟然熄了灯。不是一盏一盏地熄,而是像逃一样,瞬间把所有光亮都掐灭了。影七扒在门框上,眨了眨眼。在心里嘿嘿的笑。他哥哥害羞了,又害羞了。还是这么容易害羞。等影七洗干净回到寝殿的时候,顾临渊已经躺在床上“睡着”了,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。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,连被子都盖得整整齐齐。影七掀开被子钻进去。然后继续往里钻。顾临渊的身子倏地就绷紧了,睫毛狠狠一颤。影七低低的笑出声:“哥哥……别装睡了,小哥哥已经醒了。”顾临渊的脸唰地又烧透了。那抹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颈侧,像泼开的胭脂,连藏在衣领底下的锁骨都染了色。影七从被子里钻出来,嘴唇红红的,泛着水光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