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料上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惯常的松墨香气,微苦的,冷冽的,又隐隐透着一丝暖意。他把脸埋进衣领里,闭了闭眼。只是两日不见,便想得厉害。自己真的…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。温书言知道,放任自己沉沦这段感情,等到抽身的那一天,会疼得撕心裂肺。可是,控制不住啊。他把大氅裹得更紧了些,像是在替即将到来的离别预支温暖。忽然,院外传来一阵嘈杂。“你放开我!裴渡,你胆子大了,现在连我都敢拦了?”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股被惯坏了的骄纵。“公子,您擅自来湾洲,若是让王爷知道……”“他知道了能拿我怎样?”那人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有恃无恐,“倒是你,敢这么对我,我回头就让我哥打你二十大板,你信不信?”温书言推门出去,正看见裴渡松开那少年的手腕,面露难色。“公子,这是王爷的院子,您不能进。属下给您安排其他房间……”卫楚钰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。他跟他哥什么关系?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卫君临的屋子他还进不得了?他抬脚就要踹上去,却听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。“你们……”温书言从廊下走出来,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卫楚钰一眼。原来今日施粥施得一团乱的小公子,就是他。卫君临有个弟弟,温书言是知道的。暗阁的卷宗里提过几笔,卫家幼子卫楚钰,自幼留在父母封地上养着,没跟卫君临进京。卷宗里着墨不多,只说阖家宠爱,余事平平。温书言当时没多在意,一个被留在封地的闲散公子,影响不了大局。现在一见,虽是眉目清秀、衣着不凡,可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,让人很不舒服。怎么看也不像是卫君临的弟弟。“你谁啊?”卫楚钰见有人从卫君临院子里出来,还是个相貌极出挑的年轻男子,眼睛立刻眯了起来。“你为什么在王爷的院子里?见到本公子为什么不行礼?你懂不懂规矩?”一连串尖锐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温书言脾气再好,也不禁微微蹙眉。旁边的裴渡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,一边是王爷骄纵的亲弟弟,一边是正儿八经的王妃。他想帮王妃说话,可王妃现在的身份是幕僚。若是让这位小祖宗知道真相,这秘密也就不用守了。“他……”裴渡绞尽脑汁,正琢磨着怎么才能不让王妃受委屈。温书言把话接过来,朝卫楚钰拱了拱手,语气温和,不卑不亢:“见过二公子。在下余衍,是王爷身边的近身幕僚。”“近身幕僚?”卫楚钰走近几步,目光上上下下地将温书言刮了一遍。这人穿得素净,身形清瘦,面容却好得不像话。卫楚钰心里无端生出几分不舒服,可仔细打量,这人神色坦然,毫无心虚遮掩之意,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。他哼了一声,收回目光,朝裴渡微微颔首,语气是理所当然的吩咐:“今晚我要住这儿。你去,给我铺床。”“二公子,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。”裴渡硬着头皮道,“属下给您另寻住处……”“这么大一个院子,你告诉我没有多余房间?”卫楚钰简直气笑了,“你骗谁呢?”他说着就要往里闯,“若是我找到了空屋子,你自己滚去领罚!”“二公子。”温书言侧身,不疾不徐地挡住了他的去路。“这院子看着大,实则除了王爷的正房与书房,其余屋子都腾作了军报库房,堆满了文书卷宗,连张像样的床都搁不下。”“裴渡也并非有意怠慢,实是军中有军中的规矩,还请二公子体谅。”话说得周全,让人挑不出刺来。卫楚钰拧着眉听完,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。“……那行吧。”他撇了撇嘴,到底退了一步,“你去给我找个像样的房间,差了我可不依。”他转身走了一步,又回过头来,瞪了裴渡一眼:“等我哥回来了再收拾你。”“还不带路?”“是,是,二公子这边请。”裴渡如蒙大赦,感激地看了温书言一眼,连忙引着人走了。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温书言回到房中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这个卫楚钰,不太好应付。他不是那种城府深沉、暗藏杀机的危险人物,恰恰相反,他太浅了,浅得藏不住心思,什么情绪都往脸上写。可正是这种人最难缠。他没有分寸,不讲规矩,仗着卫君临的纵容肆无忌惮。他敢对裴渡颐指气使,说明他知道卫君临不会为这种事罚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