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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(第1页)

他能忍,能等,能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放到最后。所以他不来,恰恰说明他在意。温书言翻过一页书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已经枝繁叶茂的海棠树上。初夏的日光透过叶隙落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不急。鱼已经在网里了,收线太快反而会惊了鱼。让他再游一会儿。但自然也不会干等着。这二十天里,温书言并非只是养病读书。他在摸卫君临的日程。哪日回府早,哪日有客来访,哪日独自在书房批折子到深夜。这些零碎的信息从进出书房的仆从、送膳的丫鬟、乃至管家吩咐下人时的只言片语里,一点一滴地汇到温书言的耳朵里。不需要亲自去打听,只需要在碧桃和别的丫鬟闲聊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,那些话便会自己飘进来。五月十三这日午后,温书言正在廊下喝药,听见两个扫地的小丫鬟咬耳朵。“季大人来了,带着棋盘和酒呢。”“又来找王爷下棋?上回输得可惨了。”“季大人哪回不惨?就是爱来。”温书言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。季知澎——翰林院侍读学士,卫君临在京城为数不多的好友,两人少时在扬州相识,交情极深。暗阁的卷宗里对这个人的评价是:无党无派,纯臣一枚,与卫君临私交甚笃。这是个好机会。温书言将药碗放下,对碧桃说:“今日天气好,去花园走走吧。”碧桃自然高兴,取了件淡蓝色的氅衣给他披上,又唠叨着“多穿些别着了风”。温书言任由她摆弄,最后被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出了门。他没有直接往水榭去。那样太刻意了。他先去了花园西侧的芍药圃,慢慢地看了一圈花,又沿着回廊往东走,仿佛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。碧桃跟在他身后,叽叽喳喳地说着哪朵花开得好、哪棵树今年结果子多。走到离水榭还有一段距离的曲桥时,温书言停下了脚步。从这个角度,恰好能看见水榭里的情形。卫君临背对着他,肩背挺直如松,正落下一子。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青衫的男子,大约是季知澎,正抓着头发哀叹,声音隔着水面隐约传过来。温书言在曲桥上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,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。他转身的动作不快不慢,恰好能让水榭里的卫君临从余光里捕捉到。他数着自己的脚步。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“侧妃留步。”身后传来福安的声音。温书言停下脚步,回过头,面露意外。福安小跑着过来,躬身道:“王爷请侧妃去水榭说话。”温书言微微睁大了眼睛,有些不知所措。他往水榭的方向看了一眼,卫君临没有回头,依然背对着这边。“好。”温书言轻声说。他走进了水榭,他先朝卫君临行了个礼,又朝季知澎微微颔首,姿态温顺而安静。“王爷。”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久病初愈后的沙哑。卫君临没有看他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指了指身旁的位置。温书言便乖乖坐了过去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。季知澎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。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温侧妃了。月白色的长衫,淡蓝色的氅衣,面色苍白,眉眼清秀,周身一股沉静温雅的气韵,是个美人。尤其那双眼睛,生得极好,黑得像深潭,安静地看着人时,让人无端生出一股保护欲。“在下季知澎,翰林院侍读学士。”他主动拱了拱手,笑吟吟地打量着温书言,“久仰侧妃之名,今日终于见着了。”温书言抬起眼,冲他微微一笑。“季大人客气,常听王爷提起您。”季知澎看了卫君临一眼,卫君临面无表情地落下一子,他从来没在温书言面前提过季知澎,一个字都没有。但温书言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真诚极了,让人挑不出半分破绽。季知澎哈哈一笑,没有拆穿。棋局重新开始,季知澎的心思却已经不在棋盘上了。目光时不时飘向温书言,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这位温侧妃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存在感却不低。他坐了一会儿,见卫君临手边的茶盏空了,便起身执起茶壶替他续上。动作利索,茶水无声注入,一滴没有溅出。续完茶,他又将茶盏往卫君临手边推了近一寸,不远不近,恰好是抬手便能拿到的位置。季知澎收回目光,这位温侧妃当真是个妙人。棋局又走了几手,季知澎落下一子后,卫君临沉默片刻,拈起一枚白子,落在一个极刁钻的位置,将季知澎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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