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言言,言言,醒一醒。”卫君临轻轻拍着温书言的脸颊。“……咳咳,君临。”温书言咳了两声,胸腔里憋闷的感觉终于慢慢散开了。“我没事……你有没有事啊……”“没事!你俩都没事!我有事……呕。”泠风被压得一直想吐,他感觉自己的胃都快被压到嗓子眼了,酸水一阵阵地往上涌,“呕……哥,快救救我~”温书言和卫君临这才回过神,连忙松开彼此撑起身来走过去,把他身上的三个人搬走。泠风终于从人堆底下被扒拉了出来,仰面朝天躺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泠雪揉着脑袋从沙地上坐起身,茫然地环顾四周:“……这是哪啊?”周围只有无尽的沙丘和半埋在黄沙中的残垣断壁,和他们昏过去之前看到的那座玄漠故城别无二致,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。泠风一看见她那张脸就想起自己在底下被压了多久的屈辱,立刻来了力气,从沙地上弹起来指着她鼻子:“泠雪你个胖丫头,你知不知道你快把小爷我压死了?!你起码有我两个重,不,三个重!回去以后立刻减你的伙食!”“泠风你找茬是不是?睁开眼就说我胖!”泠雪的火气一点就炸,两个火药罐子一触即发,立马开吵。“陛下,您的脸……属下无能,没有保护好陛下。”裴渡醒来后便迅速凑到卫君临身边,看到卫君临受了伤,内疚得想把自己也埋进沙子里。“无妨,小伤不碍事。”卫君临扶裴渡起来,他偏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象,目光微沉。同样的废墟,同样的沙丘,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。季知澎最后一个醒来,但他觉得还不如不醒。泠风泠雪在吵吵闹闹,陛下揽着君后在低声细语,小裴在自顾自地自责,所有人都有彼此,所有人都在关心着某个人或被某个人关心着。依旧无人关心他这位孤家寡人。他重新把眼睛闭上,翻了个身,自言自语道。“……还不如昏死过去算了。”————六个人稍作休整,便重新打起精神。按照罗盘的指针和地图上的标注,他们沿着被龙卷风肆虐过的沙丘边缘绕了一圈,重新回到了原点。风烟消散之后,天地澄澈,在他们方才站过的那片废墟正下方,一座地宫凭空显露了出来。风将那层覆在它顶上不知多少年的厚重黄沙全部卷走了,露出底下被掩埋千年的真容。入口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,阶梯两侧立着两根半截埋在地里的石柱,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,被风沙侵蚀得有些模糊,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精雕细琢的工艺。众人点燃火把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泠风和泠雪走在前头开路,各自举着火把贴着墙根一左一右地探查。温书言和卫君临并肩走在中间,裴渡和季知澎垫后。石阶越来越深,越往下走空气越是阴湿,与地面上干燥炙热的沙漠判若两个世界。石壁上渐渐出现了壁画,颜料已经斑驳褪色,但依稀能看出画的是商队驼铃、绿洲城池、万国来朝的盛大场面。不知走了多久,石阶终于到了尽头。面前是一扇沉重的石门,高约两丈,左右两扇合拢,严丝合缝。门上雕刻着精美的纹样,风格却截然不同:左扇是典型的西域风格,雕刻着赤身裸体的人物和卷曲的藤蔓花纹,线条奔放而热烈;右扇是中原大地的风格,华贵庄重,刻着山川日月和衣袂飘飘的仙人。两扇门合在一起,竟毫无违和,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。门上还刻了文字,左扇上的文字弯弯绕绕,形态奇特,右扇上的字虽然像中原文字,但笔画繁复,结构古拙,与现今通用的字体也大不相同。“这似乎是西方的文字。”温书言举着火把靠近左扇,火光照亮了那些陌生的字母与连笔,他读不懂。“那这边呢?这边的字看着像我们这儿的,可我好像也读不懂。”泠雪举着火把凑到右扇前,仰着脑袋看了半天,也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和现在字形相近的偏旁部首。这时候季知澎这位翰林院侍读学士便派上用场了。他撩袍上前,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:“这是百年前大虞朝的文字。我在翰林院藏书馆里见过几卷大虞朝的旧档,用的就是这种字体。”“你可认得?”卫君临问。季知澎凑得更近了些,火把的光将那几行古文字照得纤毫毕现。“……什么瑰宝,举世……这几个字看不清了,这里应该是‘文明’二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