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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春恨生（第2页）

单思渊这才回过神来，没拿掉他的手，也没将他推开，只斜过眼睛看向他：“不是要我哄你？”

声音从手掌底下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宋肇撇了撇嘴，道：“没你这样哄人的。嘴上说着哄我，心里头不知在想着谁。”

宋肇其实有些羡慕裴云素，不，不是羡慕，是妒忌、嫉恨。

妒忌他永远在单思渊心底有那么一块位置，妒忌单思渊在绝望之下拼命也要为他求一个“或许”，妒忌他拥有自己所不曾拥有的一切却弃如敝履，妒忌他冲弱寡能却事事都有单思渊为他考量。

更恨，恨他自己自讨没趣，恨单思渊此刻在唱出那首哄他的童谣时，却在透过自己看裴云素的脸。

为什么、凭什么？

为什么裴云素从小就能光明正大地追在单思渊身后、凭什么他就只能躲在公主府阴暗的角落里日日窥视？

为什么裴云素哭一哭就可以博得单思渊心软、凭什么他就要绞尽脑汁才能将单思渊留在身边？

为什么裴云素的背后总能看见单思渊的身影、凭什么他就只能不停地跑、不停地追、豁出命去才能追上单思渊离开的脚步？

为什么单思渊总在透过他去看裴云素、凭什么他永远都得不到那一颗真心？

为什么、凭什么？

不公平，这太不公平了。

所以宋肇恨，好恨好恨。恨天恨地，恨生恨死，恨自己，恨裴云素，更恨单思渊。

所以他要给单思渊吃牵机引，用这毒药将他拴在身边，恨也好、爱也好，反正单思渊永远也走不了，就算死，也要死在他手里。

他紧盯着单思渊的眼睛，一动不动，好像只要别开目光，单思渊就会消失。那只捂住单思渊口鼻的手用力、再用力，将单思渊的脸压得扭曲、变形。
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宋肇直起身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。

真奇怪，明明位高权重的是他、明明掌握单思渊生死的是他，为什么？为什么？为什么此刻他俯视的目光却显得那么卑微可怜？

宋肇无声地张了张口，好似在哀求。

哀求单思渊，能不能只看我、只想我、只在意我？

他好像有点太贪心了，但人哪有不贪心的呢？他总是得寸进尺地想要多一点、再多一点，很多年前，在公主府的时候，他就想离单思渊近一点、再近一点；单思渊离开下窟后，他又想单思渊看他一眼、再看一眼；如今，单思渊在他眼前，他又想单思渊给他多一点、再多一点。

从九岁到十九岁，在单思渊不知道的地方，宋肇永远凝望着他、窥视着他。他好想向单思渊诉说他的爱，诉说他日复一日的煎熬、夜复一夜的折磨，可他又该从何说起呢？

宋肇不知道，他无从开口，只恨思念无声，否则他的爱意必将震耳欲聋。

车轮碾过青石板，晃动了一下，他依旧注视着单思渊的眼睛，低声重复：“单思渊，你能不能……”

能不能……什么？

他开不了口，他不愿向单思渊承认他的嫉恨，好像只要承认了，就意味着他比不上裴云素、处处逊色于他。胸前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，宋肇喘了一口气，眼中浮现出痛苦，他抿着嘴唇，不住重复：“单思渊。”

单思渊沉默地回视，他的目光好平静，像是被冰冻的湖面，哪怕投入石子，也激荡不起涟漪。

“单思渊。”宋肇叫他的名字，“单思渊。”

低哑的呼唤在车内回荡，一声、两声，十声、二十声，数也数不清到底有几声，宋肇好似入了魔障，唯单思渊的名字才是让他清醒的咒语，他不停地重复那三个字，眼眶开始泛红，好脆弱、好可怜。

“单思渊，”他的声音发起抖来，“你，能不能……”

他又沉默了，他依旧不敢说出那句话。

单思渊的名字没能给他勇气，他从小到大都是个懦夫。

时间在黏稠的空气中缓慢地流淌着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好似几息，又好似几个百年，宋肇闭上眼睛，自嘲般笑了一声，松开手。

忽然，一只湿热的手拉住了他，掌心的剑茧擦过手背，好痒好痒。宋肇蓦然睁开眼睛，怔怔望着他，看见单思渊漆黑的双目中倒映着自己愕然的脸。

缄默几息，车内响起单思渊平静的声音，不说是什么，不说为什么，只说：“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