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文小说网

第25章 仓砖朽（第1页）

谁也没想到单思渊一语成谶，几日后，长安太仓来报，储粮失窃。

这个消息的出现足以让丞相日夜不安，天还没亮，他便已经在乐安公主府门前等候。天已近夏，风却料峭，吹得他不住发抖，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冻了起来。

不知等了多久，管家出来请见，他不敢耽搁、匆忙入府，神情还算端重，脚步却有些虚浮，恍惚间被门槛绊了一下，踉跄两步，险些摔倒。

乐安公主正在用朝食，忽然听见这动静，右手一抖，白玉匙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铃声，厅内瞬间安静下来，无人敢言，唯恐她动怒。

丞相慢吞吞行至她面前，拜：“公主。”

说罢，不待乐安公主开口，他就着俯首贴地的姿势，肃声道：“祸事了。太仓里的储粮……丢了。”

咔哒一声，玉碗被放下，乐安公主狐疑地眯起了眼睛，上下打量他：“这又是相公做的什么好事？”

丞相缓缓抬头，疲惫的双目中浮现出几分不安：“此事……臣不知。”

“不知？”乐安公主挑眉，“江南春赋到头来究竟去了哪里，相公也不知？”

她侧过身体，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丞相，双目锐利似鹰，丞相的喉结滚动一番，说：“臣做这一切……都是为了公主和皇后。”

闻言，乐安公主仰首大笑起来，示意搬张椅子来让丞相坐：“在长安，不论谁做什么，都得是为了本宫与皇后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丞相连连点头，挪到椅子上坐下，旋即话锋一转，“只是这个道理臣懂得，旁人却未必懂得。臣听闻，昨夜里宋肇去了鬼市，可这鬼市地界游离长安秩序之外，朝中官员皆不得踏足，不知……这可是公主的命令？”

乐安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问：“你天不亮就来，不是为了在我面前给宋肇上眼药的吧？”

“岂敢。”丞相穿着那身华贵的紫色官服，却垂着脑袋，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，“昨夜宋将军在鬼市遇刺，刺客手中拿着的武器是西域环刀，臣在想，是不是那些西域人得知他在追查，故而派人前来刺杀，好中断这饿鬼收粮一案的线索。”

“那些西域凶犯既能探得宋肇行踪，照理说也该知道究竟是谁要抓他们抵命，”乐安公主语气平淡，却好似话里有话，她扶案起身，走下玉阶，目光一错不错，紧盯着丞相，“怎么会去杀宋肇呢？”

丞相慢吞吞道：“臣只是觉得……此事太过蹊跷了。”

乐安公主的声音冷了几分：“究竟是蹊跷还是可惜，相公心中有数。”

坐在椅上的丞相闻言，忙要起身，却被乐安公主抓住肩膀，按回了椅子里。

“你们这些人，总是喜欢给旁人扣帽子，什么好人啊、坏人啊……”

乐安公主松开了手，丞相却不敢再动，将脑袋埋得死死的，听着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我告诉你孟肃，臣子是无所谓好坏的，只在乎是否好用，你当了一辈子的官，难道还没想明白这一点吗？这世上没多少好人，宋肇不是，你也不是。但只要忠心、只要对我有用，你们求什么恩典我都会给，明白吗？”

厅中沉默片刻，方才响起丞相老迈低哑的声音：“老臣……明白。”

乐安公主默默等待他的下文，过了片刻，丞相再次开口：“只是金吾卫已核查过长安胡人身份，抓捕了可疑人等，可那些西域人依旧挑衅，不仅刺杀宋将军，还窃走太仓储粮，实在太过神通广大。”

“要是没有鬼神相助，这长安城里，谁会有此等翻云覆雨手呢？”

丞相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蜷起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，沉默片刻方才开口：“……臣听闻，公主下令抓捕西域人那日，楚王曾出面，以律相挟。如今金吾卫抓人，需按律查看过所文书，不得轻易将人带走，朝中已有不少人在暗中称赞楚王的功德。”

说罢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觑着乐安公主的神色，却见她不以为意，笑道：“不得轻易将人带走，也就是说还是抓了不少人的。那这些人里，可有凶犯吗？”

听她这样问，丞相那双浑浊的老眼缓慢转动起来，不过须臾，回答：“想来……是有的。鸿胪寺客馆就在司天监对面，若是那西域凶犯趁人不备、潜入司天监中，假扮作饿死鬼搅扰灵台观星、害死监正、冲撞圣驾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
“目的何在？”乐安公主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