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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品珍馐（第1页）

半个时辰前，宣阳坊。

天才亮，坊中已四处可闻百姓低语，孩童彼此追逐，打闹着跑过，嘴里叼着半张胡饼，含混不清地唱着童谣：“天也空，地也空，收得粟米祭阎童……”

诡异空灵的童声伴随着嬉笑传遍坊间，不多时，又被妇人的厉声斥骂压过一头：“谁家竖子胡乱唱这索命的歌！”

半晌无人应答，唯有童谣仍在七嘴八舌地传唱：“金也消，银也消，唯凭黍稷过冥桥……”

终于，那妇人忍无可忍，气势汹汹地追出来，抄起放在小院门口的笤帚，狠狠朝聚在门前玩闹的孩童砸去：“短命的小畜生！待到过两日那些饿鬼再来收粮，先带着你们一家过冥桥！”

孩童们哇一声叫起来，嬉笑着向周围散开，似乎仍未觉出这童谣究竟有何诡异之处，妇人的愤怒取乐了他们，四处都是嘻嘻哈哈的笑声。妇人又惧又怒，追着领头的孩子要打，那孩子边跑边笑，一路出了坊门，见妇人追不上自己，回头朝她做鬼脸。

突然，后方传来叫声，孩子躲闪不及，撞在一人身上。那人立在原地、纹丝不动，活像根铁杆，孩子从地上爬起来，畏惧地抬起头，看见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睛，吓得发起抖来。

周围倏地一静，单思渊没做停留，伸手把那孩子拨弄开，继续向前走去。

他穿过嘈杂的民房，一路行至公主府门前，门房不认得他，又见他独自前来、穿着朴素，只以为是走错的路人，正要上前驱赶，小门则在这时打开，叶栖风抱臂出来，诶了一声。

门房忙停下脚步，两手一叉，朝他唱了个喏，又好奇地看了单思渊两眼。单思渊揣手站在府门下的阴影里，目光随着适才撞在他身上的那孩童左奔右跑：“什么事？”

“没什么事，就是许久没听到你的消息，怕你死在飞骑将军府里了。”

“在鬼市买一条最便宜‘黄’字级的消息要三两银子，”说着，单思渊侧过脸，睨了叶栖风一眼，“飞骑将军府的消息怎么也得算是‘天’字级了，价高者得，你出多少？”

叶栖风闻言，又气又好笑，他嘿了一声，摸摸脑袋，问：“你掉钱眼儿里了？”

“你还欠我五百金。”单思渊好意提醒他，“现在长安柜坊最低的利率是每个月三分利，到了月底，你要还我五百一十五金。”

叶栖风盯着他看了半晌，从蹀躞带里抠出块碎银甩给他：“就这么多，爱要不要。”

那碎银快如暗器，裹挟起呼呼的风声，射向单思渊。单思渊侧首、避过，碎银落在不远处的路边，飞溅起一阵沙土。

“你不该来找我。”单思渊朝他道，“真那么怕被宋肇抓住把柄，如今最该去找的是放在江南转运院里的那份船历。”

叶栖风嗤了一声，眼中流露出倨傲与不屑的神色，仿佛一个经历丰富的长辈看着在自己面前卖弄的孩子：“你能想到的，难道我家阿郎想不到？影队昨日便出发了，最晚明天抵达江南。”

单思渊回视他轻蔑的目光，少有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，反问：“是谁告诉孟肃，走得早就一定能捷足先登？这种事情难道还讲先来后到吗？”

叶栖风神色一暗，危险地眯起了眼睛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头顶飘来一片云，遮住了太阳，在公主府前投下一片阴影。

单思渊轻轻叹了口气，摇头：“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进人脑袋里的。你就没想过，要是大理寺那个姓柴的少卿真的忠心，为什么我都从下窟出来了，你们才知道呢？”

“你是说——”

“运粮船上确实没有找到船历，但找到了一个活人。”单思渊打断他，旋即伸出两根手指，“这条消息，二十两。”

叶栖风面有隐怒：“你怎么不去抢？”

公主府前静了一瞬，旋即一声锐响随风而起，层云阴影下的匾额被照亮，叶栖风刀的白玉穗眨眼间断开，还未来得及下坠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。

单思渊几乎在瞬间倾身而来，叶栖风下意识后退，翻出暗器，又被单思渊按住手、嗖一声收回袖中。

二人间的交锋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，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，白玉穗上的流苏不住晃动，单思渊抽身后退：“不劳烦你了，我自己会取。”

说罢，他又将那块白玉举至日光下端详，片刻后评价：“不值二十两。”

“这是于阗的白玉。”叶栖风的神情间带着被冒犯的恼怒，但仍耐下心来，“你同你师父一样不识货，还不知好歹。”

“这个。”单思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将白玉收好后又默默从袖间拿出那枚老旧的竹叶镖，“京郊那家农户的身份，还没查出来吗？”

叶栖风眯了眯眼睛，不动声色道：“这是大理寺的事情。”

“别装了。”单思渊好似有些无奈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，“大理寺早查出来了吧？”

“查出来了却不告诉宋肇，为什么？你不是心知肚明吗？”叶栖风也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，“不过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，宋肇没告诉你他们的身份吗？”

叶栖风的话始终在脑海中徘徊，大有几分挥之不去的意思，单思渊默默看着坐在一旁的宋肇，正要开口，宋肇突然笑着问他：“爷，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？”

单思渊挑眉、垂目，宋肇诶了一声，倾过身体、弯下腰，追他的目光：“你的眼珠子也要掉出来了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单思渊一手按在他脸上，将那双扑闪的眼睛蒙住、把他推回原位，宋肇也不反抗，任他施为，只笑着问：“这又是要做什么？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？”

“我问你，”黑暗中，单思渊的声音响起，“先前让你们去查京郊遇害的那家农户的身份，查出来了吗？”

宋肇的回答很坦然：“没有。查这个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