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每当她试图去抓取那份熟悉感时,大脑里便是一片冰冷的空白。
她想不起来,为何熟悉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冷冽的风,从未关紧的窗缝里悄悄吹了进来。
接下来的日子,瓦莱里安又来了几次。
每次都是在光线逐渐黯淡的午后,伊格尼斯总会让人把翎带到客厅。
她走进门、坐下,然后照着瓦莱里安的指令按部就班地去做。
认字、写字、偶尔被问一些关于魔药或方位等简单的问题。
她回答得极少,声音也很轻,却从来没有流露过拒绝的姿态。瓦莱里安教得很慢,带着一种教导死士般的耐心,从不催促她。
伊格尼斯大多时候都站在旁边,偶尔坐下,却极少插话。
有时候在一旁看着无聊了,他便会自顾自地走出门找点事做,任由他们二人在客厅里相处。
这天午后,瓦莱里安教完最后一个字后,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离开。
他将羊皮纸迭好收进怀里,看了翎一眼。翎仍旧维持着最初的坐姿,低垂着眼睛盯着桌面。
瓦莱里安沉默了片刻,转过头,对坐在一旁把玩着匕首的伊格尼斯说:她学得还行。
不过,如果只是每天重复认字,未免太单调了。
要不要让她开始接触、并观察一些别的东西?
伊格尼斯停下手里的动作,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:怎么说?
瓦莱里安口吻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:让她去看人说话,看人做事。
不是在暗处,是在日常里。
她现在太过安静了,什么都不问,什么都不好奇。
如果一直维持这个状态,她学到的东西,未来在局势里会用不上。
伊格尼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视线缓缓移向翎。
她依旧低头坐着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根本没听见这两个掌握她命运的男人在议论她什么。
看着她这副模样,伊格尼斯心底那点沉睡的念头,忽然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。
她现在的安静与顺从,确实很好掌控。
可如果她永远只是这样安静,那她就仅仅只是一个听话的废物。
他需要的,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坐着听命的傀儡。
他要的是一把绝对忠诚的利刃。
想到这里,伊格尼斯点了点头:可以。照你的想法办,你慢慢教。
瓦莱里安没有再多发一言。
他站起身,准备向家主告辞。
临出门前,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在翎身上落了落,语气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:下次来的时候,我会带一些新奇的东西过来。
伊格尼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。
瓦莱里安离开后,客厅再次被死寂吞没。伊格尼斯揉了揉眉心,如同往常那般,冷冷地下达了命令:好了,回房休息去吧。
翎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伊格尼斯靠在雕花的椅背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瓦莱里安说得对,只是认字,太单调了。
她需要学会怎么去观察这个残酷的世界,学会把每个人说话的漏洞、做事的痕迹都记下来。
她必须学会,如何当他未来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利刃。
而此时回到房间的翎,正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藏着的粗糙布料,她反复回想着今日瓦莱里安在纸上写下的那几个字,她还记得它们的形状。
她不知道下次那个神秘的男人会带什么过来,更不明白他们口中所说的观察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但直觉告诉她,那想必是一些会彻底撕裂她平静生活的新奇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