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桩交易在三言两语间便成了事。接下来的时光里,两位世家少年极有默契地将话题引向了旁处,语气愈发欢愉与散漫。
而自始至终,翎就这般孤零零地充当着客厅里的一抹背景。
她不曾插话,亦未曾被获准落座,像是一件被主人随手搁置在案头、用来向密友展示的精美古玩。
瓦莱里安在品茶的间隙偶尔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探寻过来,却极有分寸地不曾与她直接对话;伊格尼斯更是将她忽视得彻底。
待到窗外的日影西斜,客厅内的光线一寸寸暗沉下来,瓦莱里安才整理了衣褶,起身告辞。
伊格尼斯一路将他送至府邸大门前的石阶上。临上马车前,这位温润腹黑的少年回望了一眼客厅的方向,语气里含着一丝莫名的深意:
“下回我登门时,便将这翎带去我的书房吧。规矩和学识,我替你慢慢教。”
伊格尼斯微微颔首,嘴唇微动:那劳您费心了。
送走了贵客,偌大的客厅重归死寂。
伊格尼斯折返回来,沉重的靴底在木地板上砸出清晰的回音。
他驻足,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木立在原处的女孩。
那头微卷的黑发在暗沉下来的暮色中显得越发沉郁,她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面。
少年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:回房间去。
翎闻言,温顺地将头点了一点,旋即转身。
她的步伐极轻,裙摆甚至未曾带起一丝风浪,没留下一句多余的告退,便这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走廊的阴影中。
伊格尼斯目送着那抹黑色的剪影被黑暗彻底吞噬,薄唇上的冷笑渐渐淡去。
茶会散了,而他精心布下的这场关于棋子的狩猎,才刚刚在暗处,无声地递出了第一剑。
他重新靠回高背椅,黑眸注视着窗外墨绿色的庭院。
瓦莱里安会替他将那只惊惶的飞鸟剪去羽翼。
而她,终将在自己的掌心里,一点一点,蜕变成他最渴望、也最得心应手的模样。
不是当下,而是不可逃避的未来。
客厅内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。唯有那股微苦的草木气息,在大敞的木窗间,长久地流转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