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的人影干净了许多,可那副骨相依然是她自己。
微卷的发梢、墨黑的双眸,以及那张无论何时都泛不起一丝波澜的面孔。
她对自己的新容貌并无眷恋,仅是看了一眼便漠然地转过身去。
妇人沉声询问她是否传膳,她只是轻缓地摇了摇头。
见她兴致不高的模样,妇人便也没再多生事端,只是冷冷地叮嘱她在此处安分等候,随即退出了房门。
屋内重归死寂。
女孩独自坐在绵软的床沿,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抚弄着新衣服那柔软的袖口。
这里的一切都比育幼院要宏大、要奢华,却也显得更为空旷与寂寥。
窗外,被修剪得极为规整的庭院景致里,枝叶在风中发出规律的沙沙声。
她不曾去想这个少年为何要将她带来这里,亦不在意此时此刻,他究竟置身何处。
而在另一间点着沉香的偏厅里,伊格尼斯正静听着下人的回报。
得知翎已然梳洗妥当、安置完毕后,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,并未流露出片刻的急切。
他慵懒地靠回椅背,黑眸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。
他知道她此时正待在宅邸的某个房间里,洗去了满身狼狈,换上了他赐予的衣装。
可他并不急于去验收这件新添置的藏品。
这不过是他落下的第一枚棋子。
将她带回来,安放在眼皮底下,至于日后要将她雕琢成何种模样,此时的少年心中,其实也尚未勾勒出清晰的蓝图。
他只是本能地觉得,那副傲骨,不该被遗弃在干涸的井底受人踩踏。
而如今她当真如他所愿地待在了这里,少年的心头,反而罕见地泛起了一丝不知该如何安放的茫然。
伊格尼斯是在傍晚时分,才踏着夜色去看她的。
内厅外的天光早已被黑夜吞噬,走廊尽头摇曳的灯火穿过门缝,零星地在擦拭得发亮的木地板上拉出几道碎光。
少年伸手推开沉重的房门,迈步踏入了那片幽静。
女孩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态坐在床沿,微卷的黑发在烛火下泛着墨绿的光泽,柔顺地垂在肩侧。
她身上的浅色新衣在昏黄的灯光烘托下,将她整个人衬托得越发纤细而柔软。
听闻门轴转动的动静,她不惊不惶地抬起羽睫。
那双眼睛极黑,极干净。
没有预期中的惊恐,亦没有寄人篱下的巴结,只是如同一面镜子,直白地倒映出他的身影。
伊格尼斯撩起衣摆,在对面的高背椅上落座,并未急着打破沉默。
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,唯有窗棂外偶尔掠过几阵夜风撕扯草木的厉啸。
他用了极长的耐性审视着眼前的女孩,足足过了半晌,才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平淡语气开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