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其他孩子嬉闹的尖叫声,她会顺着本能抬一下眼,很快又垂下去。
她不认得那些孩子。
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个季节、哪一个模糊的黄昏被送到这里的。
这里的日子没有刻度,天亮了,天黑了,记忆在日夜交替的缝隙里像沙子一样流失。
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几天,还是几个月。
有一天,她漫步到了院门口。
沉重的木门紧闭着,泛着青绿的铜环静静垂挂。她立在门内,视线透过那道窄细的门缝,望向外头铺得平整的石板路。
路上空无一人。她没有去推门,只是在原地站了许久,才又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墙根往回走。
门外是未知的世界,而门内是空白的自己,两边对她而言,其实没有分别。
她也开始留意起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孩子。
那不是出于结交的意图,更像一种对周遭生态的无声观测。
有些孩子会在熄灯后蒙着被子窃窃私语,有些则会把吃剩的面包偷偷塞进枕头底下。她看在眼里,始终不发一语。
某天夜里,有人悄悄在她床沿放了一块发干的面包。
她看了一眼,没吃,却也没有动手还回去。
不知道过了几次日落,那块面包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原处,表面结了一层硬壳。此后,那个人便再也没放过。
她在育幼院里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大。
这不是为了去熟悉环境,而是一场经由反复踱步进行的确认。
确认哪些角落适合藏身、哪些地方保点保证没有人、哪些声响在光影倾斜到某个角度时会固定响起。
她需要这些固定的规律,来填补脑海中大片大片的空白。
她的黑发带着微微的卷度,走在风里的时候,发尾会跟着步伐轻轻晃动。院里的大人看着她每天在视线里来回,却谁也没多说一句。
对他们而言,这不过是另一个终于待得习惯了、开始懂得在院子里打发时间的安静孩子。
翎自己其实很少想这么多,她想不起自己是打哪儿来的,更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。
带她来的那个人曾丢下一句在这里待着,她便听话地待着。
现在她开始走动,仅仅是因为坐久了身子骨会不舒服,她没期待过有谁会突然推开门喊出她的名字,自然也从没动过离开的念头。
她只是每天多走几步,用脚步去丈量那些她还没看清的、荒凉的角落。在无垠的遗忘之中,当下踩出的每一个脚印,就是她仅有的全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