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提着个破铁桶走出来,脸色果然阴沉得能滴出水。
许大茂赶紧闭了嘴,往路正华身后缩了缩。
路正华接满了水,拎起桶,故意提高了声音:“贾东旭,听说今天相亲成了?恭喜啊。”
贾东旭抬起头,眼神撞上路正华的目光。那张脸瞬间变得更黑了,嘴唇紧抿着,一声不吭。
路正华继续说着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:“要我说,你一个学徒工还挑什么挑?有人愿意跟你就不错了。”
旁边的许大茂大气都不敢出,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,离路正华远了些。
“还挑三拣西,”路正华盯着贾东旭的眼睛,“小心挑来挑去,最后挑出个跟你妈一样的泼妇。”
这话说得重。
院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,几个打水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,紧张地看着贾东旭。
贾东旭的脸由黑转青,手指紧紧攥着桶把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盯着路正华,胸口剧烈起伏着,像是在强压着什么。
可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做。
只是低下头,拧开水龙头,默默地接水。
路正华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嘲弄的兴致突然就散了。
他嘲笑他什么呢?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人,一个连生气都不敢的可怜虫?
他本来是想激怒贾东旭,让他先动手,然后顺理成章地教训他一顿。
可现在看着那张隐忍的脸,路正华突然觉得没意思。
“懦夫一个。”他扔下这句话,拎起水桶转身就走。
水桶沉甸甸的,随着他的步伐晃荡着,洒出些水渍在青砖地上。
路正华心里空落落的,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回到东跨院,他放下水桶,又一次仔细检查了南墙和屋角。
墙根的砖缝里长出了些青苔,墙角堆着几块废砖,除此之外,一切如常。
没人来过。
但他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。
他己经打听清楚了——供销社那个秦东,就是那天他搬进东跨院时踩到钉子的人。时间对得上,瘸腿的伤也对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