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,一点点黑了。
不是生气的那种黑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憋闷的、混杂着嫉妒和不甘的阴沉。嘴角往下耷拉着,眼角的皱纹显得更深。
足足站了有半支烟的功夫,贾张氏终于转身,一声不吭地往外走。经过路正华身边时,连眼皮都没抬。
路正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心里明镜似的。
看热闹的人终于散尽了。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秋虫在墙角窸窣鸣叫。
路正华闩上院门,回屋倒了杯热水,坐在炕沿上慢慢喝。新屋还有点潮气,但己经能住人了。他盘算着明天去弄点旧报纸,先把墙糊一糊。
约莫过了半个钟头,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。这次的声音沉稳,不紧不慢——“咚,咚,咚”。
路正华放下茶杯,心里隐约猜到是谁。
开门一看,果然是易中海。
易中海站在门外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脸上是惯常那种温和又带着点威严的表情。
他是轧钢厂的高级钳工,说话有分量。
“正华,还没歇呢?”易中海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刻意维持的亲切。
“易叔,您找我有事?”路正华没让开,手把着门框。
“有点事情,想跟你聊聊。”易中海说着,很自然地往里走了一步,那架势仿佛理所应当该进屋。
路正华侧身让他进来,但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易中海这人不轻易登门,一旦来了,多半不是小事。
两人在堂屋坐下。煤油灯还没点,屋里暗沉沉的,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光。
易中海没急着开口,而是环顾了一下屋子,目光在空荡荡的西壁上停留片刻,才缓缓转向路正华。
“正华啊,你这房子盖得好。”
他开了口,声音平稳,像在聊家常,“年轻人有魄力,说盖就盖起来了。”
路正华没接话,等着下文。
易中海顿了顿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:“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。你可能也听说了,贾家……过得不容易。”
来了。路正华心里冷笑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“贾东旭他爹走得早,张氏一个人拉扯孩子,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