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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怕(第2页)

刚在病床上躺下,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余悸还未平息,程爸的手机响了。他接通,听了几句,随即把手机递到程玥耳边,声音低沉:"找你的。"

程玥茫然地接过,泪眼模糊地将听筒贴近耳朵。

"程玥。"听筒里传来的,竟然是陈阳的声音。他的声音透过电波,滤掉了平日的清亮,只剩下一种沉沉的、清晰的关切,像一只温暖的手,试图稳稳地托住电话这端她的脆弱。

程玥愣了一下。他怎么有她爸爸的电话?她来不及多想,他已经开口了:"你怎么样?还好吗?"

"没……事……"一听到他的声音,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决堤,眼泪涌得更凶,声音破碎不堪,"就是……太……太害怕了……"

"别哭了,"他的声音放得极缓、极柔,是她从未听过的语气,像是在小心翼翼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,"坚强点,过几天就不疼了。"

"嗯……"

"听你声音都没力气,别说话了,好好休息。别哭了,听话。"

"好。"

陈阳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没动,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她的声音——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的,说"害怕"的时候声音在抖。他握紧手机,另一只手指尖掐进掌心。

他在想,刚才那句话说"别哭了"的时候,他好像更想说的是另一句。但他没说。

他呼出一口白气,把手机揣进口袋里,转身走回了教室。那张被她写满了批注的英语试卷还摊在他桌上,他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,又把卷子合上了。

他不打算让她知道,那句话里藏了别的东西。

挂了电话,程玥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,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散了冰冷的后怕,她也不曾预料他会在这个时间打来,不偏不倚,正是她刚结束手术,情绪最需要缓冲的时刻。

第二天,程玥发起了低烧。医生嘱咐物理降温。程爸没有流露出平日常见的易怒,只是默默打来温水,拧干毛巾,一遍遍极其耐心地擦拭她的额头、脖颈、胳膊和腿。动作有些笨拙,却异常轻柔。

下午体温不降反升,直逼39度。爸爸的眉头锁紧了,脚步匆忙地穿梭在病房与护士站之间。守在床边时,那常年严肃的侧影在日光灯下,竟流露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温柔。

程玥在昏沉中模糊地想,爸爸或许只是把心疼藏得太深了。

三天后,程玥拆除了头上的绷带,只剩耳侧的伤口还贴着洁白的纱布。脖子消肿了大半,但每日仍需吞服消炎药。在家休养的几天,爷爷奶奶变着花样炖汤煮粥。她躺着,心里却空荡荡的。

她想回学校。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想去上课,还是想看见某个人。

第四天中午,趁爷爷奶奶午睡,程玥偷偷跑回了学校。校园沉浸在午后的寂静里。大部分同学都在课桌上午休,夏日的风慵懒地穿过空荡的走廊。

程玥像做贼一样,轻轻走到陈阳的课桌旁。他正趴着睡觉,稍长的刘海覆在额前,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。阳光透过窗格,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
程玥屏住呼吸,没有叫醒他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他睡着的侧脸。时间被拉得很慢,风声、远处隐约的蝉鸣、他清浅的呼吸……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美好光晕。

她站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,身后突然传来爷爷的声音:“小玥”爷爷的声音有些怒意“跟我回家。”

程玥惊讶于爷爷怎么知道还来的这么快,走出教室还听见爷爷的数落;“还没好利索,就乱跑。”

“基本都好了…”

又过了两天程玥正式返校。课间,陈阳走到她座位旁,目光在她仍贴着纱布的耳侧停了一下。

"伤口还疼吗?"他问。

"好多了。"

"按时换药,别沾水。"他叮嘱了一句,顿了一下,"你那天中午来学校了?"

程玥低下头:"嗯。"

"我都没看见你。"他的语气里,有一丝极淡的遗憾,像风掠过湖面。

程玥轻轻"嗯"了一声。在心里无声地答:我没忍心叫醒你。

程玥没有回答,只是低头翻了翻课本,说:"哥,这道题我不会。"她指着一道数学题,像是要把那个话题轻轻揭过去。

陈阳低头看了一眼,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,开始给她讲。程玥听着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心想,那些没说完的话,以后再说吧。

现在这样,就很好。

风从窗户吹进来,带着槐花的香味。阳光从树缝里漏下,落在课桌上,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里。程玥低下头,假装在看题,嘴角悄悄弯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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