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大概下周,等红肿完全消下去。"
"在哪儿?"
"县医院。"
"你爸妈陪你去?"
"嗯。"
"……行。"
他点点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——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程玥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,才慢慢把笔放下。她伸手碰了碰右耳,隔着碎发摸到纱布的边缘,硬硬的,有点粗糙。她把目光落回课本上,握着笔,但一个字也没写进去。
后来两天,陈阳好像总在不经意间留意她的情况。
课间的时候,程玥趴在桌上闭眼休息。他经过她旁边的时候,脚步会慢一下。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——只是比正常步速慢了那么一拍,像是一瞬间的犹豫。然后他又恢复正常速度走过去了。
晚自习做题的时候,程玥因为牵扯到耳朵疼得皱眉。她看见陈阳从后排站起来,手里拿着练习册往她这边走了两步,像是要问一道题。
可他看见她皱着眉、手扶着右耳的样子,脚步顿住了。他站在过道上停了两秒,然后转身回去了。
程玥没有抬头看他,但她知道。
没过多久,一瓶饮料从后方递过来,轻轻放在她桌角。她偏过头,瓶身干干净净的,是草莓味的牛奶,甜丝丝的那种,她曾经无意间说过好喝。
她愣了一下,拿起来拧开,喝了一口。甜甜的,从喉咙一路滑下去。
她没有回头说谢谢。他也没有提那瓶饮料。
那天晚上回到宿舍,程玥躺在床上。袁婷在旁边整理错题本,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:"你哥今天下午在教室后门口站着看你。"
程玥愣了一下:"什么?"
"就站着往你座位方向看你。"袁婷翻了一页本子,"我正好出去接水,看见的。"
"……站了多久?"
"也就十几秒吧。"袁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"也没叫你,看完就走了。"
程玥没有说话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她躺着看天花板,窗帘缝隙里透进一道细细的月光,落在她脸上。
她在想,看我干嘛。
程玥也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转向墙壁。右耳还在隐隐发疼。可她心里有一种安安静静的、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不是因为她自己做了什么,是因为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站在后门口看了她十几秒。没有叫她,没有理由,就是看了看。像确认她还坐在那里,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想,等手术做完,等纱布拆掉,她一定要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。不是"谢谢你的水",是谢谢那些他什么都没说却让她感觉到的东西。
那些东西是什么,她说不清,但它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亮着,不晃眼,但照着。
她在黑暗中又翻了个身。明天还有早读,还有课,还有做不完的卷子。窗外的风安静了,竹叶也不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