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婷站在旁边弯腰看:"要不出去诊所处理一下吧?""没事,"程玥轻声说,"吹一吹就好了。"她又吹了两下,一缕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。
陈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。他手里还端着水杯,就那么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,没有移开。
程玥抬头,扯出一个笑:"哥,我没事。"可声音发颤,眼眶还泛着红,骗不了人。陈阳没有回答,只是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"给我看看。"他说。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,可程玥看见他握水杯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程玥犹豫了一下,慢慢把袖子撩起来。
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暗红的血痂混着黑色沙砾,边缘微微鼓起,红红肿肿的,一看就疼。她低着头,不敢看他,睫毛垂着,轻轻发颤。
陈阳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。教室里那么吵,可他像什么都没听见。梁耀文从旁边路过拍了拍他的肩,他没理。
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伤口,和面前这个低着头、咬着唇的女孩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点什么,又被自己压回去了。
他本来想说"你以后小心点",想说"下次跑慢点",想说"我陪你去看看"——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,全被另外一句更轻、更没防备的话挤开了。
那句没经过脑子的话,就从喉咙里滚了出来。
"……看着有点心疼。"
他说完之后,自己也愣住了。那句话不是他想着才说的——它是自己跑出来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了太久,忽然找到了一条缝。
他看见程玥猛地抬起头看他,她的眼睛里有惊讶,有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发愣。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,从耳垂到耳廓到耳尖,烫得他一瞬间就慌了。
而程玥听到这句话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教室里所有的声音——椅子腿蹭地的刺耳声、水杯碰撞的脆响、远处有人在喊谁的名字——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背景,像被人调低了音量。
只有他那五个字,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。她猛地抬起头,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他蹲在那里,逆着光,表情掩在阴影里,可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,不是体育委员该有的镇定,是一种慌慌张张的、来不及藏好的柔软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那种。
程玥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,又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被撞开了。他说"心疼"——他说他心疼——那个"心"字像一颗石子砸进湖里,水花四溅,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。
她觉得从耳朵开始烧,一路烧到脸颊、烧到脖子,整个人像被人放进了一盆温水里,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凉的。
然后她看见,他的耳根也红了。从耳垂开始,一点一点往上蔓延,烧到耳廓,烧到耳尖,薄薄一层粉红,藏都藏不住。
陈阳站起来,转身走,步子比平时快。走出几步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比跑完十圈的时候还重。
他忽然意识到,那句话他不是随口说的。他说的时候,心口确实疼了一下。
袁婷在旁边"啧"了一声,小声说:"你哥有点不对劲啊。"
程玥没有回答。
她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那道伤口,然后低下头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她的耳朵还在发烫,心跳快得不像话,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那五个字——"看着有点心疼"——每一个字都有重量,砸在她心上,一下一下的。
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也不敢去想。她只知道,那句话从陈阳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,她心里某个一直不敢碰的地方,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桌底下的脚,轻轻晃了两下,又停下了。
那道伤口疼了两天,慢慢结痂了。
程玥后面起跑之前会先活动一下脚踝,确认腿不发软才用力。陈阳还是跑在队伍外侧,还是会偶尔放慢脚步跑在她旁边。只是那句"看着有点心疼"之后再也没提过,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正式体育考试那天,阳光很亮,但不燥。操场上挤满了各班的考生,按组别打乱站队,程玥站在起跑线前,手心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