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别人眼里,她们是那种"就算很久不说话也不会生疏"的关系。可最近她们之间确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——起因是学习。
程玥一直觉得思思聪明,只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。初二下学期开始,思思的成绩往下掉得厉害,程玥劝过几次,思思每次都笑着说"没事",然后照旧。
真正让两个人之间出现裂缝的是思思早恋的事。程玥无意间发现思思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,放学一起走、笔记上画满了那个男生的名字。
程玥犹豫了很久,还是开口劝了。她说"你现在的成绩下滑,是不是跟那个人有关"。思思当时没说话,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生气,但有一种程玥看不懂的、遥远的东西。
从那以后,思思再没主动跟程玥提过那个人。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屏障,看得到对方,但中间隔着什么。
可程玥知道,思思还是关心她的。晚上宿舍的闲聊里,思思偶尔会问一句"你要不要吃零食",语气很随意,像是不经意飘过来的。
冷风刮过,沉默也像被冻住了一般。程玥推着自行车走在思思旁边,空气里只剩下车轮碾过枯叶的细碎声响。最后还是思思先开口了:"听说……你认陈阳当哥哥了?"
"嗯。"
"那也挺好,"她笑了笑,语气却有些飘忽,像隔着一层薄雾,"以后就没人敢随便欺负你了。"
"谁会没事欺负我呀……"程玥轻声接话,又笨拙地转开话题,"你最近怎么样?学习还跟得上吗?"
"就那样吧。"思思的语气淡淡的,程玥听出来她不想说这个。对话像断了线的风筝,摇摇晃晃,又落回令人窒息的寂静里。
程玥知道思思不想谈学习,就像思思知道程玥不想谈那个人一样。她们都有各自不想碰的地方,默契地绕着走。
走了一段,思思忽然没头没脑地问,声音压得很低:"你跟胡雨菲……关系怎么样?"
程玥愣了一下:"还可以啊,就正常相处。怎么了?"
"哦,也没什么……"思思声音低了下去,眼神飘忽,像是难以启齿。
程玥知道思思这个表情——她只有在犹豫要不要说一件可能会伤人的事的时候才会这样。程玥没有催,只是推着车继续走,等她。
沉默了几步,思思终于开口了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"就是那天在宿舍,她跟我说……陈阳本来没想认你当妹妹的。"
程玥的脚步顿了一下,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子,车把晃了晃,她扶稳了,没说话。
思思吞吞吐吐地继续:"她说,陈阳其实想认的是她……只是怕你尴尬,才认了你。"她说完就看了程玥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恶意,倒是有一种"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"的担忧。
"她胡说!"程玥几乎脱口而出,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,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突兀。胸口像被什么沉重冰冷的东西狠狠堵着,闷得发疼。她攥紧了自行车把,指节泛白。
"你别往心里去,她就那么一说……"思思连忙安慰,往前走了一步,靠近了程玥一点。
以前她们遇到这种事,思思会直接挽上来,但现在她没有——她只是靠近了半步,肩膀隔着一点距离,像是在说"我在,但我不强迫你"。
程玥闷闷地别过脸:"随便她吧。"
后半程路,两个人又走了一段。思思没有继续追问,程玥也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。她们聊了别的——下周要交的作业、食堂新出的菜、寒假放假时间。像是故意把那段对话跳过去了,谁也没再回头看。
分开的时候,思思忽然喊了一声:"程玥。"
程玥回头。思思站在路口,围巾裹到下巴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说:"你别想太多,我信你。"说完她就转身走了,没等程玥回答。
程玥站在路口,看着思思的背影走远,手里攥着自行车把,攥了很久。
周日晚上回到宿舍,程玥躺在上铺,一动不动的。袁婷喊她去洗漱,她说"你先去",声音闷在被子里。
熄灯之后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。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思思说的那句"陈阳本来想认的是她……只是怕你尴尬"。
她想起胡雨菲在课间甜甜地歪着头问"我以后也这么喊你好不好"——如果陈阳真的拒绝了胡雨菲,为什么她还敢这么问?如果不是心虚,胡雨菲为什么要编这种话?还是说……胡雨菲说的是真的?
她想起陈阳那天在教室里说"只有程玥才能喊我哥"的时候,语气很肯定,眼神没有躲闪。可万一他只是不想让她难堪呢?万一他只是在扮演一个"好哥哥"的角色呢?
这些念头像冬天的风,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没有缝隙可躲。程玥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过头顶,在被窝里睁着眼睛,呼吸又热又闷,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,不上不下,喘不过气来。
她想,如果真的是假的,那她宁可从来没有得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