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对不起!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"程玥连声道歉,声音发颤,脸颊因为窘迫涨得通红。
那女生瞪着她,眼神像刀子:"怎么回事,走路不看路的吗?"
"对不起,如果你嫌衣服脏了,我可以帮你洗……"程玥声音渐弱,几乎要缩进地里。
"谁要你洗!"女生冷哼一声,转身离开前,目光像淬了冰,"呆会儿再找你。"
程玥只当那是气话,心里却隐隐坠着一块石头。她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,袁婷问她"你怎么了",她不安的说"撞到人了"。她看了一眼陈阳的方向——他正在和梁耀文说话,笑得很大声,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。
程玥低头扒了一口饭,告诉自己:没事,就是撞了一下,道过歉了。
晚自习课间,那女生真的来了,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程玥听说过的女生——朱雪。朱雪身材微胖,个子将近一米七,站在纤瘦的程玥面前,像一堵墙,投下令人不安的阴影。
"你们……找我有事吗?"程玥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,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。
朱雪没急着说话。她上下打量了程玥一遍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校服领口,又移回她的眼睛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"你就是程玥?"她问,语气不像在问,更像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。
程玥愣了一下。她以为对方只会说"你弄脏了我同学的衣服",可他们不仅找到了她,还喊出了她的名字。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女生,也从来没有跟朱雪打过任何交道。可对方知道她是谁。
"听说你今天把我同学衣服弄脏了?"朱雪抬着下巴,语气理直气壮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"我已经道过歉了。"程玥抬起头,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怯懦。
朱雪却仿佛没听见,目光又在她身上刮了一遍,忽然扯出一抹轻蔑又了然的笑:"就你——也能是陈阳的妹妹?"
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,精准地刺进程玥心里最自卑、最隐秘的角落。
是啊,自己不够漂亮,不够耀眼,平凡得像墙角暗处的苔藓,凭什么站在他身边,拥有这个惹人注目的身份?
“我……"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觉得羞耻和委屈瞬间涌上来,堵住了喉咙。
就在这时,一道平静却清晰的嗓音,像破开浓雾的光,从她身后传来——
“我认谁当妹妹,还需要问你吗?"
是陈阳。
他其实在程玥走出教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,看见她单薄的背影被朱雪几人的身形衬得那么局促,肩膀微微缩着。一股没来由的不悦瞬间攫住了他。他加快脚步走过去,声音落下时,人也已挡在了程玥身前。
他刻意没有去看程玥此刻的表情,怕看到她眼里的慌乱或泪水,那会让他心里那点不悦烧成更明显的火气。
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朱雪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层平静下的冷淡。朱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,那点盛气凌人像潮水般褪去,她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,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软:"阳哥,我们就是……跟你妹妹聊聊天,没别的意思……"
陈阳没接话。他只是微微侧过身,垂下眼帘看了程玥一眼。她果然眼眶有些红,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有依赖,也有未散的惊惶。
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散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、想要把她护在身后的冲动。他伸手,轻轻拉住她的胳膊,
"快上课了,"他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沉稳的力度,"回教室。"
那只手温暖而坚定,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子传来安稳的温度,瞬间驱散了程玥四肢的冰冷和僵硬。她被他拉着往前走,朱雪和那个女生没有追上来,身后传来细碎不甘的嘀咕,但声音越来越远,被走廊的风盖过去了。
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交叠在一起。程玥看着地上那片相连的阴影,觉得这一幕和昨晚下雪时很像——也是他走在前面,她在后面,影子挨在一起。但今晚不同,今晚他的手握着她的胳膊,隔着校服,可她能感觉到那个力道,不重,但很稳。
她忽然觉得——这个"哥",好像真的不只是个称呼而已。它是一把伞,在她头顶撑开了一小片晴天;也是一根线,将她和他,以一种她渴望又不敢深究的方式,悄悄系在了一起。
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陈阳松开了手。他走在她前面半步,推开门,侧过身让她先进去。程玥低头走进去的时候,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,很轻:"没事了。"
三个字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。程玥没有说话,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。她的胳膊上还残留着那个触感——隔着校服袖子,温热的,不重,但存在感很强。她偷偷伸手摸了一下被握过的地方,袖子已经被体温捂热了,什么也摸不出来。
晚自习的铃声响了。程玥翻开课本,目光落在那道还没解出来的题上。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全是刚才走廊上他挡在她面前的身影,和那句"我认谁当妹妹,还需要问你吗"。她把笔握在手里,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,又画了一个圈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——他在写作业,和平常一样。可程玥知道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今晚的走廊上,他挡在她前面的时候,她看见的不是陈阳的背影,是"哥"的背影。那两个字从称呼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——一个会挡在她前面的人。
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,把窗户吹得微微震动。程玥听着风声,心里却很安静。安静得像一个终于靠了岸的人,不再飘着了。十二月的夜晚,寒风凛冽。程玥却觉得手心是暖的。那种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,久久不散。
她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了。最后她只写下了一个字:哥。写完之后她没有划掉,也没有画猪盖住。她让它留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,然后翻到新的一页,继续写物理题。
那个字以后会越喊越顺口的。她知道。但她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喊出口的时候,喉咙里那种又紧又甜的、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。也永远不会忘记,她喊完之后,他抬头看她,然后"嗯"了一声的那一秒。那个"嗯"里什么也没有,可又什么都装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