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尔斯被带进一间检查室。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床、一台仪器、一把椅子。
医士指了指那张床。
“躺下。”
墨尔斯躺下。医士把仪器贴在他的太阳穴、胸口、手腕、脚踝,然后按下按钮。
仪器开始运转,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像一只蜜蜂在玻璃瓶里挣扎。
墨尔斯闭上眼睛。他在想——这个仪器能检测出什么?
他的身体是概率云的坍缩態,是“可能性”被压缩成“存在”的產物。
没有骨骼,没有肌肉,没有血液,没有那些可以被仪器检测到的“正常”生理结构。
所以他给自己设定成了“偽人”。
嗯,宇宙之大,无奇不有。
仪器停止了运转。
医士看著屏幕上那些数据,表情从“困惑”变成了“更困惑”,从“更困惑”变成了“我是不是看错了”。
“……你的身体真的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墨尔斯睁开眼。“我说过了。”
医士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后嘆了口气。“但是,按照程序,你还是需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。
毕竟,被星槎撞了,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。虽然你是身体素质普遍极高的偽人属……”
墨尔斯坐起来。“不用浪费医疗资源了。我没有问题,第一次检查你们也看出来了。”
医士听见的,不是“不用浪费医疗资源了”,而是——“我马上就要死了……你们不用管我,让我一个安安静静的走吧。”
医士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“困惑”,是那种“我不能让这个病人放弃希望”的、带著一丝急切的责任感。他伸出手,按住墨尔斯的肩膀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一颗被钉进墙里的钉子。
“不行。不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啊这位短生种先生!想想那位和您同为短生种的应星先生!明明知道自己是短生种,却仍然达到了工匠的巔峰!超越了无数长生种!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啊!”
墨尔斯愣了一下。“……应星是谁?”
医士也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原来你不知道啊!”
他的表情从“责任感”变成了“尷尬”,从“尷尬”变成了那种“我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”的复杂。
他鬆开墨尔斯的肩膀,后退一步,清了清嗓子。
“应星是……一位很有名的工匠。短生种,但手艺比大多数长生种都好。你……有机会可以了解一下。”
墨尔斯看著他,看著那张正在从“尷尬”变成“我该走了”的脸,忽然觉得——这个医士,是个好人。不是那种“伟大”的好人,是那种“会在病人放弃希望的时候按住他的肩膀”的好人。
他不知道墨尔斯是谁,不知道墨尔斯是星神,不知道墨尔斯只是在“演戏”。他只知道——这个病人想放弃。
所以他不能让他放弃。
墨尔斯低下头。“……好。我留院观察。”
医士的表情从“我该走了”变成了“那就好”。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检查室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白珩蹲在走廊的角落里,手里握著玉兆,声音很轻,带著一丝“我闯祸了”的颤抖。
“呜呜呜,出事了——看来今天没办法见面了……我不小心用星槎撞到人了……现在我在丹鼎司等那个人的检查结果——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不不不!你们不用来!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连累你们好不容易有的假期……呜呜呜你们最好了……”
墨尔斯站在检查室门口,看著白珩蹲在角落里的背影,看著她的耳朵耷拉下来,看著她的尾巴不再炸著,看著她把脸埋在膝盖里,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狐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