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尔斯没有抬头。“嗯。”
赞达尔看著墨尔斯低垂的睫毛,看著那只握著书页的手指,看著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。“我不知道你怕猫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不是怕猫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墨尔斯没有回答。他翻过一页书,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,但没有在读。他在想怎么回答。想了好久,久到赞达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是怕自己。”墨尔斯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叶子。“怕自己又会不小心伤害到什么。”
赞达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没有伤害那只猫崽。”他说,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你那时候很小,不知道。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墨尔斯翻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还是怕。”
赞达尔看著墨尔斯低垂的睫毛,看著那只停住的手指,看著那张终於有了一丝裂痕的脸。他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被阳光照著,被时间推著,被那句“但还是怕”压著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“那我以后不拿猫追你了。”
墨尔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“你终於明白了”的、带著一丝无奈的弧度。“……你本来就不该拿猫追我。”
“那我拿什么追你?”
墨尔斯的手指又停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纯白的眼眸看著赞达尔。赞达尔的眼睛还是亮的,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。他看著墨尔斯,嘴角弯著,带著一丝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我就是要说”的固执。
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什么都不要拿。”他说,“不要追。”
赞达尔笑了。“那不行。”他说,“我追了你这么多年,你让我不追,我还能干什么?”
墨尔斯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“隨便你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课文。但他的耳朵红了。
赞达尔看见了。他没有说破,只是笑著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阳光从窗外漏进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墨尔斯身上,落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桌子上。
他们在图书馆的角落里,隔著那张桌子,坐著。一个在看书,一个在看那个看书的人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轻轻吹动书页。
墨尔斯翻过一页。赞达尔放下茶杯。“墨尔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不觉得那只猫崽可爱吗?”
墨尔斯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……不觉得。”
“骗人。你都没看。”
“不需要看。”
“你就是怕自己看了会觉得可爱。”
墨尔斯没有回答。但他的耳朵更红了。赞达尔笑了,笑得很轻,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叶子,像一句还没说出口就被咽回去的话,像一束从窗外漏进来的阳光。
他靠在椅背里,看著墨尔斯,看著那张明明在看书但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的脸,忽然觉得——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。不是“追到”,是“可以坐在对面”。不是“拥有”,是“可以看著”。不是“被接受”,是“没有被推开”。
这就够了。
几天后,学院里流传著一个新版本的故事。有人说,赞达尔学长和墨尔斯学长其实没有谈恋爱。有人说,赞达尔学长拿猫追墨尔斯学长,是因为他想让墨尔斯学长看看那只猫崽。
有人说,墨尔斯学长跑是因为他怕猫。有人说,赞达尔学长追是因为他不知道墨尔斯学长怕猫。
有人说,他们现在每天下午都在图书馆的角落坐著。一个看书,一个看那个看书的人。不说话,但也不分开。
然后有人问:“那以后呢?他们会不会在一起?”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